记得那个星期天，午饭后，我往教堂的二楼去，看到负责弟兄拉着一位老年人的手，亲切地说着话，从另一幢楼道下来。那老者年在七旬以上，头发已经灰白。正是寒冷的季节，短大衣那竖立的领口内包着一条围巾。他的眼睛没有多少神采，脸形削瘦而苍桑，体形单薄。带着平和而略显拘束的态度。我仿佛记得，这是曾经熟识的人。难道是……

下午的见证会，证实了我的判断。在会上，一位姓童的老年姊妹开口述说主的恩典，使她的丈夫回到主的面前来。我午间遇到的，便是这位童老姊妹的丈夫。

熟悉童老姊妹的，都知道她在家庭是受何等的逼迫，婚后数十年间，她的丈夫不知道多少次用暴力来虐待她。若非信主，她早就带着几个孩子远走他乡，不再忍受了。许多女性受虐待或歧视，乃因自身的能力与智慧不足，丈夫渺视。而更多女性则因着丈夫的变心放荡而受虐待。童姊妹并非那类没用的女性。大家都知道她的丈夫是独断而无理的人，虽然对待其他人，并不如此。这二十余年，她从未中断过祷告，从来不放弃丈夫的灵魂。无论他是用什么样的态度抗拒福音。并且常用忍耐来处理夫妻的关系。她的丈夫从她的身上看到福音改变人的力量，对基督的福音产生好感，认为那是善美的。后来，终于也会读一下圣经，一年之中，或者几年之中，会在妻子的要求下去聚会一两次。他镇日在老人协会里搓麻将。又被每天两次的酒灌得体瘦如柴，似乎一阵风都不能禁受。身体越来越衰弱。去年底时，患病数次，终于不拦阻妻子为他祷告。跨入今年，终于经常来教会了。我曾问童老姊妹，她丈夫能听进道去吗？她毫不迟疑说：能！只是祷告还不愿意下跪。唱诗的时候，发现他的嘴唇也在动。

目前并不清楚，他对于福音是否有正确的认识。但终是一件令人欣慰之事。那童老姊妹便常有喜色。我先前曾经很怀疑，像她的婆婆与丈夫，还有可能去教会吗。她的婆婆90高龄了，还经常跟儿子一起喝酒，然后共同恶待她的。然而现在，她和她儿子都规规矩矩来聚会。从这里让我们看到忍耐的益处。箴言25：15节说：恒常忍耐可以劝动君王，柔和的舌头能折断骨头。

有一位姓邵的中年弟兄，性情也极为顽梗，其妻热心服事，一直求主光照丈夫，但不论他呆在家里做什么，就是去搓麻将，也不愿意去聚会。许多年都是如此的过来了。夫妻之间的矛盾时常因着这些而发生，但刚硬的心却依旧不变。直至一日，他遭遇一场极大的灾祸。那时他在外收购废旧电器，买到货物便照例雇一辆私人的长途货车来运载。与司机以及车主三人同坐在前面。不料，却发生了车祸。骤然之间，惊天动地中，他听到有极大的声音之后，便失去了知觉。不知多久他醒来，发现依旧在车内，司机与车主都在血泊中，而他的腿却被压在了变形的车门内。他呼叫司机，呼叫一路而来的车主，却没有回音。后来才晓得，他们已经遇难。

这位弟兄企图挣扎起来，发现没有办法摆脱这扭形而冷硬的车门。而周遭却极为冷清，又是黑夜。指望路人的救援是落空了。那一年，根本没有手机，移动电话还刚刚面世，只属于极少数的人。他当时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感到腿部好像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但不能坐以待毙。他都不知道如何，把自己从车上拉出来。然后拖着血红的残腿，爬了许久，才见到一个加油站。在那昏暗的灯光中，他方才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已几乎全断了，连惨白的骨头都能看见。这时候他的心理再也承受不住，觉得天昏地暗，而疼痛也陡然弥漫周身。他终于昏厥过去。再次苏醒过来，已经在当地县医院里。那里的主治医生迫不及待地来与他商量，说如果你的腿再不截肢，恐怕性命都不保。因为流血太多了。而要恢复腿功能，是想都别想的事。这条腿既然无用，不如截了安全。

他的头立即晕转起来，怎么办？本来刚硬而不知道哭泣，而今却痛哭流涕，难以遏止。他向主祈求，求主拯救他。离家尚有千里之遥，请院方联系到妻子，已泣不成声。是不是截肢，是不是保全性命？他早已乱了方寸。但他的妻子当时坚定的依靠主，而不惧怕，绝对不同意截肢。医生说：这样恐怕性命不保。失血太多了，而且伤口大面积感染。可以肯定地说，你的这条腿也是没法恢复功能的。

但在其妻的坚持下，截肢的事终于避免。在医治中，他开始软弱，不再向主刚硬。在外面三个余月之后，便回到家乡这边的市医院。所有接触的医生教授，或专家都一样的断定：你是没有办法走路的。这条腿是无用的。性命保全下来，那未伤的腿不受影响已经是万幸。

但半年之后，他已经可以拄两支拐杖行走。第一次带着病残的状态来到教会时，我还有较深的印象。那天中午，他站起来述说自己的经历。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现在的记录都是那时候的记忆。他的曾经只剩一点皮连着的伤腿不但重新有知觉，而且如今走路基本上没有障碍。当然不用任何助行的工具。他初愈的时候，曾去见外地的那位抢救过他的医师。那位老医师竟然不敢相信他的腿康复，还非要他拉上裤腿，让他仔细检查。里面的几根钢板可以证明确实受过伤，而且是极为严重的伤。老医师曾经说了这句话：你的腿只有神仙经过，才能康复。现在，这位弟兄重提旧事，说：我果然是神经过，方得痊愈的。因为我是信上帝的、信耶稣的。

当他的腿伤日渐康复，来教会的次数也逐渐减少。终于又恢复了原来的性情。这次车祸带给他的，没有多少的记忆。但行走时的跛脚，以及无法再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却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他的妻子除了求主改变，就依旧用世俗的方法来对抗他的恶习。两人常常因此争吵，而不可收拾。或者他就独自去住在城中宾馆里，做污秽罪恶之事。每次若在吃饭时间，做妻子的用不满的眼神来扫视他，他便立时火起，而掀翻餐桌，落得盆碗筷子满地都是。这年来他的儿子谈了对象，他方才收敛一些。

这样游离在信与不信之间的光景中，他遇见难事也晓得求告主。一次，他与妻子吵架后，不知何因，忽然身体极为不适。便往医院去诊治。医生给他检查之后，发现他患上严重的某类心脏病，医生说：你的病非常严重，必须去上海医治，我们这里没有能力了。需要多少费用呢？说起码3千。他觉得惊恐，就严重得不得了吗？便向主恳切地祷告。求主救治他。那医生说他心跳太快，检测不准，又重新做一次心电图，得出另一个结论了，说你的病不是那种，但也很麻烦的，你先等等，呆会要再做详细的检查。他想，我只管祷告，还有什么难事。便恳切求。然后从检测室出去，站在急诊室外面。那医生发现了他，极为紧张，大声叫道：你这人，怎么还敢站着？快回去躺下，快去躺下！医生的意思，怕他的心脏病发作。当再次检查之后，医生又说轻了一些，但还是要去杭州治疗。本地还是没有力量。但他却什么药也没拿，就回家了去。而且至今没有任何不适症状。

有一次，他叫儿子陪他学开车。自家买了一辆柳州五菱。其子已经有驾照，但他从未开过，以为这种车也像骑摩托那般容易。开着开着就得意起来，结果平白无故，既没与人相撞，也没有转弯，道路又并不狭窄，他居然撞到了公路边的一根粗长的电线柱上了。当时他的腿被车门挤住，人用铁杠撬开车门，方将他拉出。而其子则打断了几颗牙齿，并且脸上缝了十几针。后来他一想起便心悸，当时若稍微偏向左，他便无命了。而若稍微偏于右，他的儿子也会无命。车子撞得严重变形。他想到是主的保护。此事之后，他曾去过几次聚会。然而并无根本的改变。

但主终于借着各样的机会把他拯救回来。他原来烟抽得很凶，自己也觉得无益有害。想到教会里一位弟兄曾经说：烟瘾可以靠主来戒，否则是没有办法的。我戒的时候，主使我吸进嘴来便觉得苦。他想，到底是否属实呢？我也来尝试一下。于是向主祷告，求主使他戒掉烟瘾。结果主听了祷告，他抽烟后，觉得很臭很苦，嘴里极不爽快，每次一吸完都要刷牙漱口。结果就比较轻松地摆脱掉了。但赌博一直缠着粘着他。他的妻子一直祷告，但都用世俗的方式来对付他，比如跑到其赌博的场所，将他们的赌桌掀翻，抓了骨牌乱扔。这样的方式一直毫无果效。其妻曾作见证说，当我放弃自己的主权，完全交托给主的时候，主就会做事。而我一直用人意的方式来，却根本达不到目标，不单达不到，反而更糟。

这位弟兄在去年正月的时候，在一次赌博中，被警方抓住。当时一听到人喊警察来了，他们都拼命逃跑。他的残腿拖累了他，虽然跑的甚至跌倒，也还是被逮住。身上的现金全部搜去，还被罚了500元。那时他便觉得，赌博不大有意思。后来，一位邻舍这样问：你整天在这边赌博，到底有没有赢呢？他摇头，单单去年，便输了约4万多块，哪有赢钱呢？邻舍规劝道：既然你一分钱也不曾赢，难道你还想别人的钱吗？还赌什么呢？这位弟兄的内心更有一些感动。在去年十月份的一日，他又一次在赌，是最后的一次吧？其妻闻知，风风火火地赶到他那边，要将他的牌统统扔掉。他一再央求，等他和别人结清了筹码。而后，他便气愤不往家去，上城中的宾馆住宿。次日起来，心里还想，若妻子与我吵架，我便收拾行装，到外面做买卖。看她如何。但内心却在挣扎与矛盾中。一方面，觉得再赌下去，没有结局。如今尚处中年（近50岁），还有赚钱的能力。以后怎么办？没有赌向妻子要？这显然不可能。向儿子？儿子最多给你一次两次。我这次若往外面住，儿媳问起，又该留下什么负面的影响呢？

他往家里去时，见其妻没有跟他吵，也不曾开口骂，反而含笑招呼：你回来了。他后来觉得，实在是主的工作。自此后，他便戒了缠累一生的恶习。每天的时间都做正经事，并且星期天一次不拉地上教会聚会。至今三个余月，改变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开始跟着其妻出来探访，往遭难的家庭去帮助。教会里都为一个迷失的羊回头感到喜乐，归荣耀于神。愿主引导他，坚定地跟随主。他曾说，现在真正算悔改，以前根本不认识主。如今全家也和睦，夫妻也相爱。可惜美好的时光都已流逝，夫妻再好也好不了多少年了。都这把年纪了。儿子烟瘾极重，去年就吸掉8千多元。自他悔改，离弃赌博，儿子也不再抽烟。全家每天晚上也会一起祷告。内心充满喜乐。

2005.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