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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麦子          【字体:
一粒麦子
作者:多拉    文章来源:网络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5-21

再过四天便是圣诞节了,我们包好最后一份礼物小心地收藏在地窖。俄亥俄州的郊区开始下雪。我的丈夫乔(Joe)看着窗外喝出门前的咖啡,他说:“亲爱的,看来今年一定是白色圣诞了。”

  我走过去搂着他的腰,一起享受窗前美丽的景色。屋后的高尔夫球场像被盖上一块白色毯子,松树的枝干上也沾上雪花。

  我轻压他的腰:“再来一杯咖啡?”

  “我要走了,亲爱的。”乔一面说, 一面套上大衣。“这样的天气意味着电视维修员将会有很多生意。”他吻我的脸颊,走向大门。这时,男孩冲下楼梯。

  这是圣诞节学校假期的头一天,八岁充满活力热情的迈克尔(Mikie)跑进厨房,爬上椅子搂着爸爸的颈:“爸爸,爸爸,带我去和你一起工作。”

  乔弯腰轻拍他的屁股:“今天爸爸会很忙啊,儿子,下次吧。”

  “但爸爸,我今天不用上课。”

  “我知道。”乔说:“但今早不行,你不想我及时完成工作然后留在家和你过圣诞吗?”

  “好呀!”迈克尔大叫。“让我给你一个吻使你可以快点做完回家。”迈克尔在乔的面上很响地吻一了下。

  这时十岁的史蒂芬(Stevie)在楼上大叫:“爸爸,等等。你走前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看。”

  乔看着我动了动眼眉:“是什么?我真的要走了。”

  “从昨天开始,他一直在砌他的南北战争拼图,大盖他已经完成了想现在给你看。”

  乔走到门廊听见史蒂芬下楼梯的声音,他大叫:“唏,别动,不要拿下来,你会搅乱它的。”

  “但爸爸,我想给你看。”

  “这样,站住别动。”乔微笑着把大衣放在沙发上:“爸爸上你那里来容易过你下来。”乔跳上楼梯,一会后下来,拿起大衣出门。

  “今晚见。”他说,关上门。

  还有许多事情要赶工,焗饼,清洁,布置。后门传来拍门声的时候,男孩刚吞下最后一口早餐。邻家几个孩子,穿着厚厚的大衣,鸭舌帽盖过耳朵,缠着颈巾站在车道上。史蒂芬和迈克尔冲到门口看了看,大叫:“一分钟便来。”他们跑回房子穿衣服,戴手套。“兄弟,今天的斜坡一定很适合当滑梯。”我听见他们匆忙地穿衣服的时候说。

  我打开后门让他们出去,然后站在挡风玻璃门后看着他们穿过车库跑到路边,坐在斜坡上滑下去。我关上木门,在厨房里埋头苦干。他们很快会回来的,我心想。外面太冷了。

  我一边哼圣诞歌,一面洗碗,做曲奇。二十分钟后,我把第一盘曲奇放进焗炉,门铃响起。我在围裙上擦擦手,打开大门,口里仍然哼着歌。

  是一位邻居,大衣仓促地套在家居服上面,头巾包着满头卷发器。她的面色很苍白,断断续续地说:“多-多-多拉(D-D-Dora),糟了!”白气从自她口中呼出。

  我的呼吸止住,不在意扑面而来的冷空气:“什么事?”

  她难以启齿:“二个男孩,跌进了池塘,我想是你的男孩。”

  我呆了,无法接受。“不!”我尖叫:“不会的。他们在那边滑斜坡。”我向那方面一看,心快跳出来,没有人!

  “拿大衣。”她说:“我带你去。”

  我终于返回屋子,拿起衣服,跌跌碰碰地出了门。我犹疑地说:“这里没有池塘,你会不会搅错了。”

  “在高尔夫球场球道前有个大水塘,你没有去过吗?”她问。我摇头跟着她跑过寒冷的高球场。

  “不会是他们。”我不断对自己说:“亲爱的神,不要是他们。”

  我们跑上一个小山岗,眼前是一个结冰的大池塘。我站着,以手掩脸看着下面可怕的情景。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边,两辆警车闪着灯泊在水边,两个背着氧气筒的蛙人弯腰套上蛙鞋。

  然后我看见冰面上一个漆黑,肮脏的洞,像通向死亡的洞。洞旁有两组小脚印,儿子的玩伴挤在一辆警车里面,我知道在冰底的是史蒂芬和迈克尔。我想尖叫。我觉得自己快要发疯。我像在做梦……恶梦。我希望一秒间醒来,一切都过去。但我知道我不会醒,这事也不会就此过去。这是现实只是我无法接受。

  乔和我都是天主教徒,但我们的信仰都是一片空白。我们并不是真的相信神,上教堂只是一种例行公事。可是,十年前,我开始听凯西·库尔曼(Kathryn Kuhlman)的电台广播,乔很生气我竟然爱上这节目,有几次还扬言我若继续听那“传道女人”,他会打碎我们的收音机。

  十年来,每周五天我都有听她的节目,但我从不知道她的教导对我有多大影响,直至那天我站在山岗上看着结冰的湖面。我想冲下去跳进冰水中与我的宝贝在一起,但她的声音在我心内制止我:“站着。知道我是神。”

  我完全静止地站着,忽然感到神的能力临到我。在那最心碎的时刻,神藉凯西·库尔曼的声音向我说话。

  朋友陪我回家,到步之时,房子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一个基督教传道人来了,朋友和邻居也相继赶来。所有人都想帮忙,却不知道从何入手。警察和记者也到了,房子里挤满了人,我又开始感到恐慌。“请帮我打电话给乔。”

  有人回答:“我们已经打了。”

  再一次我听见库尔曼小姐的声音说:“只要神仍然在宝座上垂听祷告,任何问题都会解决的。”

  “噢,但愿我能相信。”我大声说:“我相信。我一定要,我没有其它希望。”我走进睡房关上门。然后我听见警车的警报声……他们找到其中一个男孩了。我想象他们从冰洞中拉出一个细小、僵硬的躯体连同冰封的手套,手背有小鸭那一种。我彷佛看见那又长又密的眼睫毛覆在再也打不开的眼帘上。

  我跪在床边:“亲爱的耶稣。”我哭着说:“请背负我的重担,我承受不了。”我感到很大的平安,我忽然站起来。怎么一回事,我想,我应该发疯,却出奇地冷静。

  一股能力穿过我的身体,能力之大,我好像可以举起整间房子。我的微小,一无所有紧扣着他的伟大。“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联系着耶稣,你永远不会被打倒。”我又听见那熟悉的声音。

  门突然被打开,我转身看见乔手握门把。他的指节发白,面色充满恐惧,像死人一样。他的咀唇冷得发紫,无言地发抖。

  神啊,他的样子多像史蒂芬!我想伸手抱着他,告诉他没有事,但我冷静地说:“是儿子们。”

  他发狂地尖叫:“他们没事吧?”

  “不。”我轻声回答:“他们淹死了。”

  乔转身跑出去,我在想他有没有听见警车的响声,有没有在路上看见救护车,当他赶回来看见满屋人群的时候他在想什么,而现在,他内心的伤痛又是怎样?

  当我走到客厅,刚来得及看见他把传教士逼到墙上:“我不要任何传教士,”乔大叫:“我只要我的孩子。”他跌跌碰碰地走到长沙发上倒下,身躯在哭泣中大力抽搐。

  我们教堂的年青神父到了,他向传道人致谢,说他会处理。他走到乔身边,犹疑地搭着他的肩膀。“讲道没有装备我们面对这样的事。”他微弱地说。

  乔被打垮了,心碎又迷失。我知道他连一节经文,一个圣经应许也不认识。他只知道主祷文和圣母颂。而我清楚知道这些不足以面对这样的事件。

  神在这时赐予我双倍的力量。要做的事很多:认尸,办葬礼,面对记者和警方。在这一切事上神都给我力量。

  乔坐在沙发上哭泣。他的哥哥尝试安慰他,但自己也近乎语无伦次。

  警方把事情经过告诉我。迈克尔跌进冰里,史蒂芬看见他消失在冰水下,大喊:“我弟弟!”然后跑过去救人。当他走近的时候,冰面裂开把他淹没。水塘有三十尺深,他们花了接近一小时才找到两具尸体。

  一个邻居载我们到医院认尸,乔在医院走廊昏倒,需要药物帮助,我留在他身边,邻居代认尸办手续。

  到家的时候,葬礼举办人在门口等我们。再一次,我感到自己好像不在身内,我好像一个无形体的旁观者看着我九十八磅的躯壳正常操作。我听见乔说:“天呀,是什么力量撑着她。”他不晓得,就是天上的神。

  乔蹒跚地走进厨房,喝了一口又一口威士忌。我父母来到看见他的状况,爸爸智慧地藏起了他的猎枪。当我坐在沙发上与葬礼举办人谈话,乔漫无目的地从一间房走到另一间,好像在找什么。他完全无法接受现实。

  次早殡仪馆的车来接我们,天气非常寒冷,雪花纷飞。葬礼举办人催促我们在亲友到达前赶快看一看遗体。

  这是最痛苦的一个环节──看见他们这个样子。

  再一次,我感到强大的力量在我里面涌流,我知道是耶稣。八岁棕发的迈克尔在右边,十岁金发的史蒂芬在左边。我走过去史蒂芬身边,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又听见库尔曼小姐的声音,论及她挚爱的爸爸去世时说的话:“这看来是他,但这只是躯壳。”我抬头感谢耶稣他与我同在。我感受到他的大爱和怜悯,甚至觉得他正和我一起流泪。

  我走过去看迈克尔,他躺在相同的白色棺木里,我们总是买一样的东西给他俩。我看着身边的乔,痛苦刻划在他的面上。他想说话,我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我站近他,两手紧握他的手臂。“你说什么,亲爱的?”

  “只要能去他们现在处身的地方,无论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做。”他抽泣。“他们是那么单纯。”接着,我结婚以来头一次听见乔祷告:“噢,神呀,让我在你眼中也像这两个小男孩一样单纯,我想到他们那里。”

  忽然,那个早上乔向史蒂芬说的最后一句话闪进我脑海:“爸爸上来你那里容易过你下来。”或许,这就是我们该做的事。

  整天我们都在阴影下渡过。葬礼在圣马太教堂举行,火化仪式在寒风中渡过。回到家,厨房里放着他们在学校自制的礼物,是他们死前那个早上小心地放在柜上的,上面写着:“送给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妈妈…”

  日子过去,阴影转为黑夜。圣诞过去,除夕来临。以往乔总是出外尽兴,这年却躲在家中,在漆黑中哭泣。

  家中每件事物都充满回忆:餐桌前的空椅,衣柜底弄皱了的衣服,小男孩的内衣裤和不配对的袜子。一块石头,一个汽水盖,一枚空子弹壳,孩子的书本俯拾皆是。

  新年开学日来临,我要到学校收拾他们的遗物。他们的铅笔,纸团,习作,迈克尔的大盒蜡笔,这就是我们仅余的东西。

  一个又一个回忆。那个下午我站在客厅,听见校巴停在街上的声音,孩子跑回家时发出的笑声和叫嚷声,如刀割我的心。我快步走到窗户放下帘子,尝试阻隔外面的声音。我几乎可以听见史蒂芬和迈克尔走回家,一手摆动饭盒,一手互掷雪球。

  第三天,我走过去放窗帘的时候,我听见同样温柔的声音说话:“重要的不是已发生的事,重要的是你接着怎样面对和处理。”

  “神呀,谢谢你。”我吸一口气,打开窗帘,决心要胜过悲伤。

  乔却不是这样。他不停地哭,无法工作,不能睡,不能吃,甚至无法自己穿衣服。他只是在孤寂的房子里游荡,哭泣。在餐桌上,他会忽然痛哭,他越来越瘦,不断抽烟,好像要抽到死为止。

  我设法使他听库尔曼小姐的每日广播,但他的心被忧伤缠绕,以致他无法听得进去。有时他尝试听,节目中途却号啕大哭。我很为他担心,他看来已经失去了人生方向。

  他开始掉头发。他的样子很可怕,面颊下陷,眼睛充血。不止如此,好像乔布一样,他全身长满了巨型、痛楚的疮。没有人可以想象他身心受尽的折磨。

  他辞去电视技工协会副主席的职位,并且登广告打算卖去他的生意。他已经失去一切力量推动他工作、笑甚至生存。

  许多个星期后,他终于强迫自己上班。一个下午,邮差,一个乔不太认识的小伙子,停在他的店前。他表示同情,然后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先生,你相信主吗?”

  一开始,乔感到被羞辱,随即被尴尬取代。他被对方的真诚打动,回答说:“是的,我常到教堂。”

  “我不是指教堂。”邮差温和地说:“我是问你是否相信耶稣。”

  乔好像被一吨石头打中。这是他人生中头一遭听见教堂与耶稣是分开的,甚至是第一次听见两者是有分别的。

  乔那天回家对我提到这件事。神父几天前来过,提议我们向死了的孩子祷告,以得安慰。乔也问过那个基督教传道人:“我们可以做什么?”他提议我们读诗篇廿三篇,“你会舒服一点”他说。

  现在,头一次,有人提议我们寻找耶稣基督。乔每早也和这个邮差谈话,一天,他带了一本约翰福音给乔,乔很感动。

  那晚我听见他在阁楼上找东西,我向他大叫:“你在做什么?”我怕他会找枪自杀。

  一会后,他挟着一本旧圣经下楼。“我知道我们有一本。”他说:“你那个传道女人说黏着圣经便错不了,所以我想开始看它。”他又抽泣起来:“只要能到儿子那里去,无论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做。”

  他开始认真追寻,像在漆黑的小巷里找出路,直到重见天日。

  乔每天很早起床到圣马太望弥撒,收听每一个电台福音广播,甚至找这些传道人为他祷告,倾尽全力寻找神。数月后的一晚,我告诉他我终于忍不住写了一封信给凯西·库尔曼。

  “你写了什么?”他问。

  “我告诉她,她怎样陪伴我渡过了人生最灰暗的日子。”我坦然地说:“她在基督里的生命带给我新的盼望。”

  “或许你有新的盼望。”乔说,眼里的泪水好像永远不会干涸:“但我什么都没有。”

  我想安慰他,但他走开:“你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吗?”他问,在客厅里踱步:“我开车中途哭了起来,停在路边,只是不停哭。昨天我为一位女士修理电视,电视柜下藏着一辆玩具货车。我当场哭了起来,我只想……只想见我的孩子。”他号哭:“我只想到这些。”

  两星期后乔下班回来:“猜猜是什么事?你的传道女人明天会到欧尼尔(O'Neil)百货公司为她的新书签名,我们一起去吧。”

  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凯西·库尔曼会来阿克伦城(Akron),而我的丈夫乔,一度威胁要打碎收音机,竟然提出和我一起去看她。我们很早到了,但也要排到街上。我们站着看她签名,我定睛看她,她是那么充满生机,笑容满面,全然喜乐。

  终于轮到我们,我们自我介绍,然后我说:“你可能不记得了。几个星期前我写了一封信给你,告诉你在我们的男孩遇溺后,你是怎样祝福了我们。”

  “噢,”她说着站起来:“我当然记得。我一直在为你祷告。我怎能忘记那感人的信!”

  我们还来不及回应,她已经一手按在我头上,一手按在乔肩上大声祷告。在欧尼尔(O'Neil)百货公司里面,她为我们得救并得着圣灵祈祷。

  我们离开的时候,乔笑容满面,他搭着我的肩头说:“亲爱的,这个星期天我们要到扬斯敦(Youngstown)听她的讲道。”第一次聚会后,我们知道我们一直寻找的属灵答案很可能会在凯西·库尔曼的事奉里找到。

  我们继续赴会。我开始发现乔改变了,他不再吸烟。一天我听见他在地窖里砰咚大响,我从窗户看见他正在拆散自制的酒吧拖到车道上,当我走到下面他已经烧着了残骸。我们沉默地站着,看它化为灰烬。

  聚会几次后,他转过来对我说:“我今天几乎决志了,但有些事情拉着我。”

  1963年3月,儿子去世后十五个月,乔生命中的捆绑松脱了。呼召的时候乔转过来对我说:“我准备好了,你会和我一起吗?”我搂着他的手臂走到台前。在长长的走廊上,我听见乔的饮泣声。

  我们尽量走近台前,我听见乔流着泪说:“耶稣,对不起。”没人能知道那刻在我内心涌溢的喜乐。我可以感受到乔彻底地重生,而我也是。

  这时有一只手温柔地搭着我的肩,我抬头开看见库尔曼小姐,面上挂着常见的笑容,她邀请我们到麦克风那里。至今我也不明白她怎能记得我们,并且怎可以在这么多人当中看见我们。她看着乔说:“你为什么上前来?”

  “库尔曼小姐,”他回答,声音发哑但态度坚定:“我要再次见我的孩子,我要预备好自己,可以再见我的男孩。”

  “你可以见他们。”她说:“你会和他们永恒在一起,只要你把心交给耶稣。因为他们现在和耶稣在一起。”

  我紧握着乔的手臂,大力得我怕会防碍他的血液流通。他转身对着五千人说:“今天,我接受耶稣作我的救主。”噢,那是多么荣耀的日子。

  自那天起,主借着乔带了他十三个家人信主,包括他长期抱病的爸爸,也刚在几个星期前决志。我的家人全都信了主。现在,几年后,邻近的青年,以往史蒂芬和迈克尔的朋友,在我家研经,并且和我们一起到扬斯敦(Youngstown)事奉。他们挤进乔的货车,四处举行敬拜和见证聚会。

  最荣耀的是,圣灵用我们辅导了超过一百对痛失儿女的父母。

  最近,我们碰巧看见一段经文总括了我们的所有渴望和神的应许。撒下十二23大卫王刚出生的儿子死了,他停止忧伤,确定地说:“现在他既死了,我可以使他回来吗?不可以。我必到他那里,他却不能回来。”我想起那句说话,看来是巧合却像预言一样:“爸爸上来你那里容易过你下来。”

  不只容易,且是更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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