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来说，回忆是一种痛苦。你无法预知灾难的到来，更为重要的是，你无法明白灾难为什么会偏偏降临在你的身上而不是别人。它无声无息地来到，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改变了你的一生。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朝外面看去，整个世界依然是那样多姿多彩，人们在太阳下欢笑着，然而这一切都再也不属于我。

我被发现身体有问题，是在小学二年级。当时我只有八岁，这样的年龄还无法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即使是妈妈也无法预料会出现这样的结局。妈妈只是发现我的脚有些小毛病，而且医生也认为没有太大的问题，她在诊断后告诉我们说，事情非常简单，我的右侧大腿的骨头中长了一个肿瘤，通过手术就可以治愈。我的妈妈有些担心，但是医生说手术后不会出现什么后遗症，更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然而，事情并不如医生所承诺的那样，我在做完了右腿的手术后不久，医生又通知我们必须再做一次手术。他们告诉妈妈说，为了使我的两条腿能够平衡，我的左腿也必须动一下手术。妈妈对此虽然心存疑虑，却没有勇气向医生的权威提出质疑，或是去问个明白。于是，我们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得同意再做手术。

一个八岁的孩子同时在两条腿上动了大手术，其痛苦可想而知。当时正是炎热的夏天，我所住的病房没有安装空调，房间里十分闷热。我的胸口以下的部位全部打了石膏，屁股和背部开始生出痱子和褥疮。我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躺在病床上稍微动弹一下都不可能，所以做任何事情都需要别人来帮忙，比如说，东西掉在地上，你无法把它拣起来；即使渴得厉害，也不敢喝水，因为我无法上厕所。医院里的护士都很凶，我非常害怕她们，我有什么要求也不敢说出来，甚至连床单湿了也不敢告诉她们。为了不要让妈妈难过和担心，这些事情我从来没向她说过，我慢慢地学会了忍耐，也渐渐习惯了不把自己的困难透露给任何人知道。本来就十分软弱的我，在这种境况中更感到孤独无助，我的人生已完全笼罩在灰暗和痛苦之中。

这次的治疗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跟医生所说的恰恰相反，我的两条腿不仅没见好转，甚至比手术前更为严重，我已经无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行走，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刚刚学步的孩子。这时我才注意到，我的腿部已经开始变形。为了医治我的腿，我们家花了不少钱，即使出院后我还需要不断地吃药，而且妈妈还要买一些营养品补我的身体。对于我们家来说，这些都是很重的负担，因为我们家的经济情况并不是很好。我的父母是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因生活艰难从大陆来到香港，六十年代初陆续生下我们兄弟姐妹四人。由于是这样一个背景，我们的家庭一直比较贫穷，加上爸爸跟人合伙做生意失败，致使我们家的经济变得更加困难。

离开医院后，我的心情和身体都很差，特别是重新回到学校，我不仅没有得到老师和同学的同情和帮助，反而受到他们的歧视。老师没有关心我，为我补课，而是动辄训我、责备我，甚至罚我站在教室里，同学们就跟在后面嘲笑我，喊我是“瘸婆子”。这样的学校生活令我非常痛苦，我每天都在闷闷不乐中度过。

然而我的爸爸妈妈很疼爱我，他们是我唯一的支持和安慰。那时他们一直为我的腿担忧，为我的病四处求医，我自己已经不太信任医生，我怀疑我能否被医好，我感觉自己的腿愈来愈严重，常常会突然跌倒，每一次跌倒都会引起长时间的疼痛。我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用功学习，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的学习成绩终于赶了上去，和同学们的关系也渐渐融洽起来。

这期间，我的父母一直没有放弃为我治疗，在我读初中一年级那一年，我们终于找到了一家专科医院。当爸爸妈妈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时，我的心里又点燃了新的希望，我盼望这家医院能够治好我的双腿，使我能够像其他孩子一样正常地生活。第二次住院后，这个医院的医生又对我的腿进行了检查，他们说，我的大腿骨已经完全枯干了，需要从腰间的骨骼中取出一段补到大腿上，这样情况就会好转。但是，令人无法接受的是，这次的手术结果竟然跟上次一样。几个月后，当我从病床上下来时，我的病情反而更加严重，我已经不能走路，需要靠拐杖才能在地上慢慢挪动。从那时起，我的腿骨仿佛完全枯萎，好象一根芦柴棒，稍不留意就会折断和爆裂。你很难想象我已经脆弱到什么样的地步，别人吐在地上的一口痰也会使我跌倒，我的腿骨就会断裂，然后又要进医院，再动一次手术。这样一次次地动手术，我的腿已经不像腿的样子了。有一次，护士在清洗我的腿时，我看见自己完全变形的双腿，我的内心十分痛苦，我一直不停地哭，因为我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有这样的一双腿有什么作用，比没有腿的人更加痛苦。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将如何度过？

高中一年级时，我又一次住院治疗。在那间病房里，我的年龄是最小的。在那个病房里多半是一些老年人，她们像油尽的灯一样，稍微动一下就会熄灭。常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当我一觉醒来时，我邻近的床位就空了出来。我心里知道，又一位婆婆去世了。最使我惊恐的，就是一位婆婆死前的挣扎。这位80多岁的老人在弥留之际非常痛苦，她张大嘴拼命地喘气，像滞留在干地的鱼一样绝望地睁着双眼。护士把她拉起来，却没有挡住她的脸，因此她死前的表情完全展现在我的眼前，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时她脸上的恐怖。婆婆死了以后，医护人员拖来一个铁箱子，像处理一堆旧衣服一样，把婆婆朝箱子一扔， “砰！”地一下关上箱子。就这样，一个人永远消失了。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人的结局。我的心里非常难过，这天晚上我一直在哭，躺在病床上再也无法入睡。白天发生的事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看到了人生的无常，我问自己：如果人的结局都是这样悲惨，人为什么要活着？如果人生是这样没有盼望，做人还有什么意义呢？这些问题一直在折磨着我，使我的内心愈来愈沉重，特别是当妈妈责备我的时候，这些念头就会变成对母亲的诘问，我真的想发泄一下自己的感受，我真的想跟母亲说：你为什么要生我出来？这不是我的选择，我不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我不想！然而，我知道，我不能跟母亲这样说话，我知道妈妈不比我轻松，我知道妈妈确实很爱我。每次做完手术，当我从麻醉药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我身边的母亲，她满眼泪水，不停地哭泣。所以，即使我再痛苦，我也不愿在她面前表现出来。我知道，为了我的缘故，妈妈已经非常辛苦了。

我的心情非常灰暗，特别是在学校里，和同龄人相比，我是一个另类。他们朝气蓬勃，充满青春的活力，他们运动时的欢乐，都是我所没有尝过的。我的心就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在等待着死亡。这种心境也反映在我的功课上，每一次写周记的时候，我都非常低沉。老师看了后也安慰我，说我以后可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但是，他却不能回答我提出的问题——到底人为什么要活着呢？即使是一个健康的人，如果人活着的目的就是死，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谁能回答我的提问？

谁能给我生存的勇气？

谁能帮助我，使我不再跌倒？

 （ 二）

我的遭遇和经历为我提供了一个常人所不具备的视角，我对人生的观察因此常常会停留在死亡和绝望的主题上。很少人会关心那些弱者，而我却不同，我很小的时候就注意到有病以及遭遇不幸的人，我甚至觉得他们比我还要悲惨。记得曾经和我同住一个病房的弱智女孩，被送进医院后，家人就不再管她了。有一次，护士为她洗澡时，竟然在很多探访者的面前，十分粗暴地脱光她的衣服，像对待动物那样把她拖来拖去，洗好以后，也不去给她穿上衣服，仍然当众把她拖了回来。这个情景使我感觉非常不安。

我还见到一个刚出世不久的婴孩，他长得非常可爱，但是他的双脚没有知觉。医生说这是先天性的疾病，无法治疗，将来长大后仍然会是这样。在医院这个地方，你能够强烈地感觉到人生的无奈，你可以看到一些病人无人探望，终日忧伤；你也可以看到一些老年人痊愈后不肯回家，因为家里没有人照看他们，这个时候，医护人员就会把他架上救护车，强行送他回去。每当面对这一切，我的内心深处就会涌起深深的哀恸。到底人生有什么意义呢？

我双腿的问题也使我的心情非常低落。当我读完了服装设计后，我才发现这个专业不适合我，因为我的行动不方便，以致很多的事情我无法独立完成，就业的机会变得非常渺茫。我曾经无数次地出入招聘所，但每一次都被拒绝，这种没完没了的尝试，使我饱尝了人们的藐视和轻蔑。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位招工的负责人，他每次见到我的时候，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这深深地刺伤了我。我在极其伤痛的时候向一位朋友倾诉，对方反而责备我过于消极。为了逃避这个世界对我的伤害，我曾经去寻找过佛教的帮助，但是佛学也让我失望，那种清静无为的主张无法使我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反而令我更加消沉。然而，就在我完全绝望之际，一个偶然的机会改变了我的一生，我的生命开始出现根本性的逆转。

事情还要从我找工作说起，经过了多次的失败后，一家工厂终于聘请了我。就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位基督徒。她敬业的精神和承受压力的能力使她显得与众不同，我从她身上感受到那种罕见的平安和喜乐。我想，这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生命吗？正是这位基督徒彻底改变了我对基督教的看法。

其实，以前曾经有人向我传福音，但是我觉得福音无法解决我的问题，福音无法解答我心中的疑问，比如说，为什么不幸的遭遇会落在我的身上呢？我的自卑和刚硬使我充满了怀疑，我相信神什么呢？难道你要我相信神创造了这个世界，然而有一天一不小心就创造了我么？不，我不相信这些。在我看来，宗教是一个理想，宗教不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不能使我脱离痛苦，不能使我过正常的生活。另外，周围所发生的事情也使我怀疑神的存在，我想起那个弱智女孩、那个双脚残疾的婴儿、那些境况悲惨的老人，如果真的有神的存在，这些悲剧为什么会发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使我不愿意信主的，那就是，我所认识的基督徒给我留下了一个不好的印象，比如说，教我《圣经》课的老师以及医院里的护士，他们的行为连非基督徒也不如。然而，工厂里的这位姐妹却使我重新开始思考有关神的问题，我决定跟她去教会听道。

在那天的信息里，牧师鼓励大家信主。当时圣灵感动我，要我作出选择，不要三心两意。于是，我下定决心要认识主。信主的同学们知道我信主后纷纷向我道贺，并且带领我到教会参加聚会。但是，就在开始寻求主不久，我突然跌倒，我的腿又出了问题。这使我很失望，我的心里又生出了怀疑，我开始埋怨神为什么不保守我，那时，我对神的盼望熄灭了，我甚至不太想参加教会的聚会。然而，神的灵没有撇下我，撒旦的诡计没有得逞。我虽然软弱，但我决心学习主的话语。教会里的弟兄姊妹在背后默默为我代祷，帮助我胜过了这一次试探。

为了改变我的人生观，建立我的信心，主让我学习在患难中信靠他。信主以后，我接二连三失去了工作，而且我所接触到的老板都很严厉，但是我没有因此感到灰心。我知道，寻求主还会失业、还会受伤，这是主对我的考验。肉身方面，因双腿的毛病，我仍然会跌倒，但是，这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在信心方面，我不能跌倒，我也相信主必定会扶助我。

一九九二年初，我又找到了一份工作，然而上班的第一天，就被领导派去当接待员。这样的安排出乎我的意料，因为我所学的专业无法用上，我很难过，我就流泪向主祷告，对主说：主啊，为什么会这样呢？主却回答我说：“我的恩典是够你用的。”接下来，我就发现这样的安排的确是很奇妙。这个岗位有很多空余的时间，使我有更多机会钻研神的话语，明白主的心意，而且工资也很高。这个经历使我明白了主的作为，人实在无法测度。主继续用各种各样的事情塑造我的性格，使我在他里面有充足的信心。

当时，我报名参加游泳训练。对于这件事，我一点把握也没有，即使别人都鼓励我，我仍然十分犹豫，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行，但我还是去了。站在游泳池边，我一直不敢下水，直到教练命令我下水的时候，我仍然感觉害怕。然而，主的话突然临到了我，圣灵藉着主在《路加福音》五章四节中对彼得的嘱咐，鼓励我进到水深之处。我突然感觉主的能力覆庇我，于是就毅然跳下水中。当我按照教练的指导去学习游泳时，我对主的话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感受。主的话语挑战我内心深处的自卑和胆怯，使我认识到自己的内心世界。那时，诗歌《进到水深之处》的旋律在我耳边响起，我的内心充满了喜乐。主的话又一次临到我，他告诉我说，只要听从他的教导，我将会不断地经历他丰盛的恩典。

我的内心曾经有过很多困惑，特别是我个人的遭遇以及我所见到的一些人的苦情，都使我难以忘怀，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受苦。于是主藉着一本儿童画册，让我看到他在各各他山上的身影，他背负十字架，痛苦地行走那条滴血的路的情景让我怦然心动，我很难过，也被主的爱感动。是的，他是神，他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他染满鲜血的面容让我忽然领悟到那个缠绕我许久的问题的答案。亲爱的主，你用浑身的伤痕认同了我的病痛，你和我一同经历这世界上的苦难。多少年来，我内心的困惑和疑虑终于找到了答案，我知道在我的痛苦中，主永远与我同在，主不是一位旁观者。从那时候起，我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我深深地知道这位主是爱我的主，我开始思考在跟主的关系中如何进深。当我申请洗礼时，牧者语重心长地询问我说：“你现在感谢神的赐福，如果有一天神不再赐福给你，你会怎样？你还能够坚守自己的信仰吗？”这是一个极富挑战性的问题，这个问题会用另一种更迫切的形式摆在我的面前——我会再次跌倒吗？我的腿会再一次的断裂吗？如果发生这些不幸的事情，我会怎样呢？如果有一天我再也不能站起来，我会怎样呢？是的，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怎样，但我深信亲爱的主必定与我同在，我有信心把自己交托给他。

一九九二年八月，我受洗，把自己委身给主。

（三）

主要用苦难炼净我身上的杂质，要在人的软弱上彰显他的大能。

受洗之后，神并没有改变我的处境，我的经历仍然非常不幸。我常常会失去工作，在寻找工作的过程中常常遭受到歧视和拒绝。我也没有自信心，因为我无法满足工作上的要求，经常犯错。还记得有一次，单位的领导让我阅读一堆文件，看完后，老板要我重述文件的重点，我却回答不出来。虽然这不是一件特别严重的事，但是却显出我的无能，导致我久久无法脱离沮丧和自卑的情绪。我被这家公司辞退后，又开始去找工作，没想到新单位第一天就要我试用电脑，而这恰恰是我的弱项，我无法完成这项工作。事情结束后，我一个人坐在餐厅放声大哭起来。

接踵而来的失败使我陷入极度的自卑和胆怯之中，我在众人的面前甚至不敢跟老板讲话。那一段日子我非常软弱，被黑暗和重重的压力所包围着。主藉着《诗篇》139篇上的话鼓励我：“黑暗也不能遮蔽我使你不见，黑夜却如白昼发亮，黑暗和光明在你看都是一样”。主透过他的话安慰我，他体恤我的境况，了解我的内心世界，他绝对不会撇下我不管。

主鼓励我去参加教会的圣经培训，跟教会的弟兄姊妹更多地接触，学习开放自己。我照着主的吩咐去做，结果，我跟弟兄姊妹的距离拉近了。主又用《罗马书》八章三十五节上的话勉励我：“谁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呢？难道是患难吗？是困苦吗？是逼迫吗？是饥饿吗？是赤身露体吗?是危险吗？是刀剑吗？”是的，这世界上没有任何的东西可以使我们与神的爱隔绝。我仿佛一个踏上征途的战士，虽然前面的征战将是非常的严峻，但是，神是我得胜的保障，在未来的日子里，神要带领我征服一个个的挑战和考验。

以前，我心目中信仰的道路是平坦的宽路，我希望神完全医好我的疾病，跟主耶稣医治那个瘫子一样；然后透过这个神迹，我的家人统统信主。然而，神没有按照我的意思去行，他的心意跟我的心意不同——我的腿不仅没有痊愈，反而每况愈下。我再一次跌倒，连续做了好几次手术，而且康复得很慢。我心里开始出现怀疑，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遭遇呢？是不是我还有什么罪？为什么主不垂听我的祷告呢？为什么主不应允教会的代祷呢？我的家人对我的信仰也产生了疑问，我的妈妈说：“祷告有什么作用，直到今天，神也没有应允你的祷告呀。”然而在这期间，我想起受洗之前牧者问过我的一个问题：“如果神不帮助你，你还信吗？”牧者的话使我明白，我必须胜过疾病所带给我的心理障碍，无论是什么境况，我都要忠心跟随主，永不退后。

非常奇妙的是，主把我放在争战之中，却没有让我孤军作战。跟以前住院不同，这次弟兄姊妹不断地到医院里看望我和妈妈，并跟我们一起祷告。整个属灵的家庭和我一起争战，我不再是孤军作战了，我的心充满了喜乐。虽然有些问题还解决不了，但是只要有主跟我在一起，其他的都无关重要了。我的腿仍然会跌断，但是主赐给我的生命却是永不止息的。

在苦难中，我的信仰不断突破；在苦难中，我能够更深地认识主，跟他沟通；在困难中，我跟主的关系变得愈来愈亲密。

跟其他单身的姐妹一样，我需要面对婚姻这个难题。那次出院之后，正赶上参加一个弟兄的婚礼，有一些弟兄姐妹朗读和唱出《诗篇》第121篇 “我要向山举目，我的帮助从何而来？……”这段经文让我想起自己不幸的遭遇。于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我心里想：是啊，我的帮助从何而来？回到家里，我在主的面前安静祷告，神清晰地回答了这个提问，他跟我说：“你的帮助是从耶和华而来，不是从人、也不是从医生而来。”

一九九六年，我有机会在一家医院工作。本来我不太想去应聘，因为工资少，而且合同期很短，然而圣灵催促我去跟牧者商量这件事。没想到主藉着牧者告诉我，要接受这份工作。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既然是主的意思，就应当顺从，我相信主的带领绝对不会有差错。没想到，上班才刚刚三个月，事情就出现了变化，跟我一起的一位长期员工突然被调派到另一个部门，她空出的位置正适合我，我便由短期合约工转为长期员工。这个转变完全改变了我的境遇，我的工资不仅大大增加了，而且我得了许多其它的福利，特别是医疗的福利。由于这个工作是在医院，我看病也很方便，只需要坐电梯就可以找医生看病，这样的情况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深深体会到，这是主的预备和安排，经过一番的熬炼后，他终于把我带到肥美之地，用他的信实成就了他的应许：“少壮狮子还缺食忍饿，但寻求耶和华的，什么好处都不缺。”那时，我所寻求的不再是病得医治、生活得好处，我所寻求的是主自己，就像《哈巴谷书》所说的：我要因耶和华欢欣。我要不断地敞开自己，求主更新我的生命，求主让我成为他人的祝福。

有一件事情是我需要面对的，那就是我和医生的关系。我的病一直是陈医生负责的，因为情况总是没有好转，所以她有很大的压力。可能是这个原因，她对我的态度不太友善。我呢，因为自己的病情没有好转，以致我耿耿于怀，所以，我们之间一直有些别扭。现在，作为主的儿女，我需要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就无法见证主。我要学习主的宽容和忍耐，即使对方伤害了我，我必须胜过自我，不可以以恶报恶。在一次复诊时，我求主给我力量去爱她，我在门外祷告了很长时间，求主帮助我解决这件事。我说，主啊，如果我内心有什么消极、负面的态度，求你把它除掉，求你包容我以前的软弱。这样，我就笑着走了进去，而且笑着跟她说话。借着圣灵的工作，陈医生的心打开了。我们的关系变得非常融洽，我对她的接纳使她非常受鼓励。我也用这样的态度跟我的物理治疗师相处，因为我的物理治疗疗程同样没有什么效果，物理治疗师很灰心。我不仅没有埋怨他，反而感谢他的劳苦。我们的交谈充满了喜乐，我鼓励他说：“虽然物理治疗没有多少进展，但也没有退步，这不是很好吗？”

我是一个软弱的女孩子，疾病使我的人生陷入绝望。多少年来，任何人也不能给我带来安慰，甚至我的父母也不能带给我盼望，但是神却向我伸出双手，他改变了我的生命，使疾病和痛苦成为我的祝福，这是多么奇妙的恩典。一个从前被人藐视的人，却成为别人的喜乐。现在我每天都在经历神丰盛的恩典，我再也不沮丧、不痛苦，因为每一天的早晨都是新的，我要跟诗人一样歌唱：“我的肉体和我的心肠衰残，但神是我心里的力量，又是我的福份，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