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阅读「展望中华」九九年第五期中「大陆教会五十年专题论文」数篇后,内心深处有许多的感恩和感想在激荡,所以提笔为文对此作些响应,希望能与教会中关切及参与中国福音事工的同道们分享共勉。
一. 坎坷的路途和历史的包袱---再思和反省(Rethinking and Reflection)
诚如人类历史一样的,中国教会的历史是用血和泪写的。但其与其它历史最大的不同点乃在于教会信徒所流的血和泪虽然未必是不得已,但绝不是徒然的。其实中国信徒的经历何曾异于历代教会的信徒。患难、受苦、逼迫原都是神的命定,也是必然,更是可喜爱的(帖后三3;提后三12;彼前二19-20)。回想五十年来国内信徒,为福音教会事工所受的一切,说句良心话,不论家庭教会或是三自教会,其性质和程度虽各有不同,但等到见主面时,自会明白清楚,无需比较、更无需论断评论。如今既然都已走了过来,谁是卖主、谁是卖友、谁是爱主、谁是为己,自有主来衡量(罗十四4)。站在五十年后的今天,当我们在再思和反省的过程中我们都会悲伤,哀叹、婉惜、悔恨,但最可悲的却是不愿、甚至不肯「从死人面前起来」(创廿三3;撒下十二19-20),为既往的坎坷和包袱付上无谓的代价。我想我们大可不必,也不应将中国教会五十年来的经历喻比以利亚时期选民所面对的信仰考验。但即使有人如此认定时,也当记住,俄巴底亚的忠心和事奉虽未有以利亚的「知悉」但仍是神所认同的;此外,尚有七千人是未向巴力屈膝的。这是今日任何一位有心参与中国福音教会事工的国内及国外信徒所当铭记和反省的事实。诚如梅曾知君于「家庭教会实况」一文所述『很多海外信徒认为大陆教会分为三自和家庭两大体系,彼此对立如水火之不兼容,也因此导致一些海外一片好心的信徒想从中作和睦工作的天真想法…』笔者自七年前才开始参与中国事工,时日尚短,所见所闻只能说是片面且肤浅,但无可否认的,神的作为和神国的奥秘只能意会不得任意评判。当今要务乃是一方面要为既往感恩,另一方面应认定神的主权和作为。我们应化干戈为玉帛,在肯定历史的事实中否定历史的包袱祸患,更应以积极的心态来肯定「凡万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就是按祂旨意被召的人…」(罗八28)。中国教会应当步出既往的枷锁和自我的困囿。这样的再思和反省才会有积极和建设性的意义。
二. 当今的时机和整全的门训:重整和装备(Restructuring and Reconditioning)
神是掌管历史的主宰,「王的心在耶和华的手中,好象陇沟的水,随意流转。」(箴廿一1)。自中国经济的改革和开放以后随之而来教会聚会点和信徒人数的暴增是历来教会历史所未曾听闻者。无可否认神的作为是这些神迹奇事的基石。依逸士君于【关怀牧养】编「面对末世」一文之报导,中国教会每天估计有二万人归信基督。这样数字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却让在位者惊心丧胆。但其中让人忧虑的就是异端邪说亦随之猖獗、闲杂人的困扰、在位者之斗殴和纷争也是不胜枚举(相反的对某些人而言却是值得安慰的事)。教会虽是热闹非凡,但也只是有热无能,有动无进,一盘散沙,一群乌合之众,事态的严重性不得而知。
国内、国外教会都深切体认,当今政治社会上的特殊情况和福音的挑战,所以都在门徒的培训和工人的装备上竭尽心力支持。据云每年国内各类同形式的教会培训就几近上千近万班次。因此下自基层初信者,上至高级神学研究院,或正规讲学及非正规培训,都是一呼百应、此起彼落,因为只要开课就不愁无人。但在这些培训或正规训练中,彼此之间缺乏联络,也没有共同策划协商,更无系统性筹划,殊为可惜。
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虽有当今之急,但总不应草率组军,更不得无的放矢,杂乱出兵。当然介于世情时态之难,要各方共同协商筹划而无败露者很不可能,但若能约略的谈论培训方针层次及内容亦未尝不可。依笔着浅见福音事工再也不能以打游击战方式进行;得有完整计划凡事规规矩矩,按程序而行。这样才能避免重复,更可避免冲突而互相抵消。我们的事工需要要重新整顿,工人需要完善装备,自不在话下。兹就事工的重整及工人的装备略述于下,以供同人参考:
事工的重整
培训事工诚属教导事工,既是教导就得有先后本末和层次。福音事工虽与一般事工不同,在前者及后者皆非由人所能定,但在培训及神学教育上不能不妥当安排。以前国内培训工作常有就地取材,亦有就才差遣之便,但无可否认这种做法会有草率无章之嫌。日后事工虽不应以质代量,但最少亦得质量并重。培训内容及课程应包括基础知识、国文、地理、社会、文化、历史、哲理等一般人文科目不能完全轻忽。其次还应注重治学思考及研究方法,传播技能等科目。最后加上圣经真理教义神学宗教比较、牧会理事、教牧辅导、统筹对应等深层学科。总而言之,培训科目应按部就班,由浅而深,由博而专。应向一般的初级、中级、高等教育、研究院系统制度看齐和学习。不然,再过十年以后,中国教会中教牧的质素再也赶不上信徒的需求。这么一来,将造成优秀分子走失,神的国度只能停留于乡间僻壤,平白让高知识分子走向迷途,是何等的可惜。
工人的装备
圣职人员之装备大约可从牧职恩赐划分为三:即布道、教导和治理三类。布道者重于真道的传扬;教导者重于真理的识辩、延伸和应用;治理者则重于领导和教会信徒恩赐及资源的统筹和经营管理。原则上来说,每位圣职人员都应具备这三项基本技能,但事实上,在博览三项技能间应专注其中一项,以免博而不专或专而不博。以二十一世纪科技之先进,神在教会中所赋予教会之才智远超吾人所能察悟。国人教会领袖应有先觉之明法,发现和培养这三类工人。到了时候他们就能挺身而出,肩负重任。
灵命和品格的塑造
有好的正规性教育和整全性的装备并未必能保证产生神合用的工人。教会和福音事工是一种对神的生命性事奉。专此神的拣选,人的真诚奉献、心意的更新、察验神的旨意,谦虚感恩的心境侍候和甘心乐意的事奉是绝对不可缺少的品德和质素。这些不是理论的事,乃是生命和灵性的经历和造诣,是远超过操练摹拟的生活方式,是真道的感化和圣爱的触摸,更是神的对付和人的顺服,是真理的体验和恩慈的潜没,是圣灵的充满和基督的得着,是神的塑造也是神的再造。
三. 教会无量的前景:定位和定向(Repositioning and Redirection)
一般理解,国内教会诚然有三自教会和家庭教会之分。虽然各自仍有诸多类别,但一概而论国内教会都可以政府认可和非政府认可之分。而政府认可者则又以正式登记认可和非正式无证登记地方默认者之分。以中国宗教及民间教会悠长历史沿革探讨而论,曾有多人著作专题讨论不再赘述。总之目前一般教会信徒都将自己定位于合法与非合法之聚会形态中(注:本文特用非合法一词乃以区别于不合法之定位)。
其实教会论中以教会为属灵有机体时,其本质与存在乃在于超越时空形态及地上政权体制之团契。当然以其社会形态组织而论,在时空政体的范畴下,不能不以所在体制、宪法等律定为准,社会组织登记注册等,全在必然,但基督教伦理基础除以理性法制律己外,乃更以真道为准。宗教虽受制于社会政治之法规,信仰却是自由自在,飞翔于俗情之上。凡在政者必得勤以据法,以中正义纪国情律公民以治社会。但在法治与人治之间,因人性之败劣,常有法霸御于人,而法役于人之脾。这乃是常情,虽不应该,但还可以谅解。从基督教信仰及神学观点来说,神也为此在祂普遍恩典中,让这些承受特别恩典的信徒能认定所信的道。在社会中发挥和运用神所赋予教会服务人类的权能(potestas ministerium),这就是当前国人教会当有的定位。
所谓教会服务人类的权能与福音见证,圣徒交契与圣道执行之权能不同,服务权能之运作乃在其定位于神普遍恩典的范畴中而视人人为神的儿女和神的创造,也在于神赐雨水给好人也给歹人,日头照好人也照坏人的本位来运作。这也就是说在这种的范畴里,神的儿女神的教会可以在任何体制和政体下运作。神没有敌人,虽人可以与神为敌,但神爱世人。这样的定位可让中国教会看清几样事。
「我的朋友的敌人」不应是我的敌人,他只是我朋友的敌人。若我们认定可以与政府合作,我们应接受那是我们信仰立场的领受和表现。暂且撇开这种信仰立场的基本正误不谈,很明显的我们的行为仍不应牵制于政府的定向。政府所定为违法者我们未必得盲目的「尾随定罪」。因为我们朋友的敌人虽在常态中是被认定必为我们的敌人,但在教会及信徒信仰的自觉中这种作法是大可不必。因为我们虽可附和政府的路线,但家庭教会虽被当政者定为不合法,三自教会仍未必需要追随这种看法而定家庭教会之罪。
同样的「我们敌人的朋友」也不应是我的敌人。因为他仍可能是我的朋友。若我们为信仰的立场认定不能接受政府宗教政策,那也大可不必就认定那些能接受政府政策者都是我们的攻击的对象。三自教会里的弟兄姐妹,能在他们的信仰立场上接受神是借着在位者管理一切;这种与我们不同的见解应受我们的尊重。我们不应存藐视的心态来对待这些弟兄姐妹。因为当我们这样行时,根据罗马书十四章,己是显明了我们的软弱。因为「人在自己以为可行的事上能不自责,就有福了」(罗马书十四22)。家庭教会何权之有称三自教会为大淫妇、为敌基督!
总之,教会应将自己定位为神的儿女,神的使者,基督的代表(林后五20,加四14),这么一来信徒与教会之间虽有不同的见解但仍可相安相辅,彼此关照互相牧养;有了这样定位,事工和事奉的定向就会简易得多了。
当然定向是由定位着手,定向也是定位的必然后果。中国教会日后事工的发展不应是互相压辄、攻击、彼此抵销,而是共同并肩同步,互相配搭。教会及福音事工的广大真是不可想象,不论以福音区域及对象而论,或以信徒及事奉项目来说,自是不胜枚举。然而据报导,近五十年来所谓后宗派主义受到的肯定,竟在近五年来面临极大挑战和无谓的攻击。当海外华人或外人财力人力开始涌入中国时,人的私益性自然会在无形中冒出。宗派主义也开始又苏醒了。难怪不少宗派都虎视眈眈的要在香港国内设立神学院和纯宗派性学府或培训中心。最可耻的还得算国人中自悟曾受惠洋恩的奴才心态,甘心为人主称臣奴役,更想从中提高自己压辄同僚。这样一来事工和事奉的方向也自然以崇洋慕外为骨底。那么五十年来中国教会所经历的沧海桑田岂不是徒然了么?
教会既然定位为神的身体,当然除了基督为主以外,别无他情。不论是主政者,是在位者,或是资助者,都不能为教会制定事工和事奉的方针。唯有神的道才是教会事工和事奉的魂魄和向导,教会也应因此回归到发挥教会权能的主要任务上,这样事奉和事工的目的就会自然以宣扬真道发扬真理,服务人群为重了。
结论
本文重点总归来说,乃盼望藉此呼吁中国福音及教会事工参与者及前辈领袖,趁着世纪的开始,我们能开始一连串的对话,能有形无形的互换讯息,互通资料,共同享受神所交付给我们众人的恩。这样我们才能再接再厉,负起福音和天国的使命,放弃既往的软弱、偏见和诚见,一同伏在神真道的权下,去做神要我们做的工,直到晨光出现的日子(彼后一19)。
台湾,台北,2000年一月六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