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宗教对末世论都有固定的关切和解注。由哲学性的分析来说,末世论对宗教的伦理价值有极重要的意义。所以若单以宗教的架构来了解圣经的教训,那么基督教的末世论当然会和一般宗教一样,只有其伦理性的终极关怀。
其实宗教性的末世论自然的会关注两件事:个人性的末世论和宇宙性的末世论。前者指人生的终局、个人的死亡问题;后者指宇宙的总结、世界的末日。当人想到他的终局时,他会自然的想到永恒的问题,这样行事为人的伦理和道德关注就会加深。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是宗教常是带给人一种超越个人性的关注,所以宇宙性的终剧也自然的成了末世论的主要论题。
基督教的末世论对这两方面的论题也自然有其并行的关切。然而使基督教末世论与其他末世论不同的地方,乃是我们在讨论和解释末世论时,加入了一个独特的要素:耶稣基督。没有基督就没有末世的正确观,因为神不但在这末世藉祂的儿子晓谕我们(来1:1),也藉祂来晓谕末世。
宗教性的关注使人感悟到人死的日子胜过人生的日子。人死的日子是人活着时就应当关注的事,这样,人的永恒性,就会如哲学家康德所说的:「是人伦理道德的必然前题」。人的为善是因为他期盼有所善终,是终极因果命题的功能表现。如果基督教的个人末世论只含有这方面的意义的话,那么没有基督我们仍会有正确的末世论。
其实耶稣的降生、受苦和受死不单将死的意义定了案,更是将生的意义定了案。我们的个人末世观并不是因为怕死,也不是为了有善终的盼望,乃是基于基督的复活,乃是本着主的应许说:因为我活着,你们也要活着。正如保罗说:如今我在肉身活着,是因信神的儿子而活,祂是爱我,为我舍己(加2:20)。
死后的结局和审判不是基督徒伦理道德生活的前提。我们的前提乃是在基督里成了神的儿子,行事为人都当以所蒙的恩相称(弗4:1)。所以我们或活、或死总是主的人(罗14:8)。因此,基督教的个人末世论不是以死为主题;人的死也不是其终极的关切。我们的主要关切乃是生、是活,是在基督里死而复活的生命事实,是因基督的死和复活而确定了的末世事实。
末世论的第二关注是宇宙的终剧和世界的末日。一般来说,宇宙性末世论都以预言性的启示形态出现。这类的末世性预言和启示不但都带着极浓厚的隐意和寓意的文学色彩,也带着极深的醒世、悟世和警世的功用。其伦理价值自然是无可厚非的了。
一般基督教的宇宙性末世论的完整性关切乃注重宇宙的终极意义和存在的终结。由现今的存在进入永恒或真实的存在,藉着对存在的进展作一个结论。一般以主的复现或再来作前提,以世界的结局作结束,有始有终、或无终之终。
宇宙性末世论的真理最紧要的关注是宗教信徒的盼望和推动力量。因为有末世的信念而有末世后的盼望。这盼望在有形和无形中唤醒了信众的职务关切和自律关注,也因此成了信众内聚和外展的推动力。使信众更为团结,也更为热诚。舍己救人,以求在世界末日时,看到生活和工作的果效。所以世界的末日是非信徒的审判日子,却是信徒欢乐得赏赐日子。
无可否认基督教的宇宙性末世论也带着这两方面的关注,一般基督徒也让这般的观念融贯在他们的信念、生活和事奉中。这样看来,那么基督教就是与其他宗教大同小异、小异大同,同质不同量而已。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么简单,从圣经中,我们看到基督教的宇宙性末世论,虽如一般宗教一样的关注到宇宙的终剧和世界的末日,恶人受刑、义人得赏等教训,但是基督教的独特点乃在于它启示性的明确和教义性的单纯。
基督教对末世的启示和预言乃根据基督耶稣的教训,祂以神的儿子身份将神在旧约中的启示和预言作了一个总结。所以说道成肉身的事实是末世的开始,基督的受死和复活是末世的确定,而基督的再来是末世的完结。
基督教末世论的真理紧要性关注,一般都以基督的再来作为中心思想。既然基督的再来是末世的完结,那么基督的再来就必然的成了一个紧要的信息。
然而基督教和其他宗教不同的地方也在这方面显明了出来。基督对祂的再来虽有明确的预言和说明,但却没有指示明确的日期。基督教虽确信基督的再来,但却从不鼓励信徒对再来的日期作无谓性的推测。基督再来的真理是重要的,但却不是紧迫的。祂的再来是必然的,但却不当成为信徒正常生活的「干扰者」,基督再来的真理应是确定信徒正常生活的形态,不应使信徒因为基督再来的紧急性而放弃了正常生活的规范,以至单致力于预备迎接基督的再来而忽略了当尽的本份。
其实,神学上对基督的再来存有两种不同的了解。一是深信基督随时会再来;二是深信基督即刻会再来。前者以随时性(immanency)为生活动因,后者以即刻性(immediacy)为生活动因,二者虽甚相似,但大不相同。
圣经中有关基督再来的预言和教训,都带有随时性,并不带有即刻性。因随时性自然的带有即刻性的内涵,但即刻性的关注却失去了随时性的要义。当我们把随时性和即刻性混淆时,许多无谓的教训和异端就自然的产生了。
即刻性的关注将基督再来的真理,从紧要性变成了紧急性和紧迫性了。他们认为基督即刻就要来了,世界的末日即刻会来到,那么我们应当放下一切,急迫预备迎见主。我们应当不惜任何代价,专注救恩,传扬福音,抢救灵魂,免得空手见主。
其实,基督再来的随时性关注并不忽略这些方面的责任。不同的是,当我们关切到祂会随时再来时,再来的事实不再是一个外在的推动因素,而是一个内在的生命基因,是基督徒生命自然和应有的动因。我们传福音、救灵魂,我们也尽本份作好公民,从事文化、改良社会,关注伦理的败落......等等。我们并不需要放下一切迎接基督的再来,我们乃是随时准备,在日常生活作息或运作中等候祂的再来。这样,我们的生活和事奉自然的从紧急性(urgency)和紧迫性(emergency)转向必然性(necessity)了。我们不会为着害怕刑罚、为着得赏赐,而勤力工作,乃是为着内里生命的催逼和真理的呼召而事奉。如一个怀孕的妇女,生产的日子自然会来到,在怀孕的过程中,她仍然要做一个好太太、好主妇、好妈妈,所不同的是,瓜熟蒂落的日子不是人的预定,也不是自然成熟的过程,乃是全智无误的神所确定的,好叫我们随时准备,儆醒谨守。
基督教末世论虽和其他宗教的末世论同样带着伦理性和道德性的关切,但不同之处就在于我们是以基督耶稣为基础,以基督的复活和再来为信念的核心。所以无论个人性或宇宙性末世论的关切,都自然的以基督里的生命为主题。末世论是信仰的一部份,不是信仰的整体;是生命和生活必然的关注,不是紧急的催逼;是事奉的过程,不是事奉的动机,更不是事奉的范筹和规范。这样我们就会真正的效法以诺,与神同行、而且「生儿养女」,直到神接他去的时候。这才是正确末世观的表现,作神正常无瑕无疵的儿女,「无可指摘、諴实无伪,在这弯曲悖谬的世代中,将生命的道表明出来」(腓2: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