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不知道牧师的「另一半」是牧师娘呢？想当然尔牧师娘在家里「相夫教子」是牧师的贤内助，在教会里要睁大眼睛、少开口、手脚要勤劳于圣工事奉，切勿说长道短、看人大小眼，撇下教会的需要只专注于自己的私事或工作。我们常常强调「夫妻要同心」，牧师与牧师娘在牧会生涯也应该彼此帮补，全心全力服事上帝呼召他们牧养羊群的使命。

几个世纪过去了，台湾社会随着时代潮流的巨变，两性关系比起从前传统的男尊女卑的分际，也产生了不同的互动关系，朝向男女平权、互尊互重的方向，各自发展属于自己的志业，尤其在各行各业中，女性的表现更是不容忽视。然而教会内的弟兄姊妹的关系是否也是如此？

就拿牧师这个职务来说吧！每年从神学院毕业受派至各地方教会的女传有愈来愈多的趋势，倘若她们结婚的对象是一般的信徒而非同是牧者，那么牧师的「另一半」又该如何称呼呢？说他们是「牧师娘」有点奇怪，那么管他们叫做「师丈」就会比较好吗？若是以台语来称呼他们是「牧师尪」也只是点出他们与牧师的夫妻关系，无法指射他们如同「牧师娘」在教会内所扮演的角色意涵。更要紧的问题是，他们身为牧师的另一半在牧会的过程中，究竟可不可以拥有自己的专业工作，发展自己的生涯呢？在服事上帝的牧会过程中，他们该如何与妻子—牧师共同分担圣工呢？假使在教会的事奉与自己的工作发生不可避免的冲突时（如牧师更动服事的教会地点到不同城市时），身为牧师的另一半有多少选择自己工作的可能性？教会的会友对此结果可以接纳到什么程度？

当自己还是神学生的时候，常常听到前辈牧者语重心长地提醒将来要去牧会的人要慎选自己的另一半，意思不外乎一个「成功」的牧会者，背后必定有个任劳任怨的「贤内助」；身为传教者不仅仅是一个人受上帝拣选呼召来牧养羊群，当他在教会立下神职誓约就任时，他与另一半还有儿女想当然尔也必须同样负起誓约的责任，成为教会信徒学习的典范。多少年来在教会生活中，我们是这样的看待牧师的另一半所应扮演的角色。面对女男平等日益高涨的呼声，女性担任牧者在地方教会往上攀升的趋势，我们还能如往常那样的期待「牧师尪」负起教会的杂务吗？假使教会「体贴」牧师的另一半是男性，跳脱以往的刻板印象给予他某种自由选择的空间，那么同为牧师的另一半是牧师娘时，为何我们还是期待她们要遵循传统的本分呢？

即使是在英国的教会中，对女传与男传的另一半也发生这种不加思索的对待方式。就以此次派驻英国接任宣教师的锺淑惠牧师全家来说吧！一方面英国联合归正教会很高兴长老教会总会差遣女性牧者去接任我的工作，符合他们长久以来强调在两性平等担任重要职务的努力；一方面他们也很体贴地为随妻赴任的男性伴侣积极寻找在英国可能的就业机会，这当然是好事一件。然而，他们为何没想到男性牧者的另一半也同样期待有着被平等对待的机会呢？

我并不是为自己的牧师娘打抱不平，埋怨秀雯在那儿缺少机会就业，发展自己的志趣。事实上，秀雯也没有在英国就业的高度意愿。只是从他们不一致的设想中发现，原来对于牧师的另一半是男是女，无论是在台湾或英国的教会中，有着不同的对待方式。这是否也意味着在目前的社会中，无论国情、文化多么不同，我们对男女所扮演的角色，仍旧脱离不了传统的制约而有不同的想象？

此外，参与英国教会生活四年中也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随着英国基督教的教势衰退，牧师和信徒参与教会的生活有愈来愈「个别化」的倾向，他们的另一半或儿女没有一起全家在同教会服事的现象比比皆是。我对于一般信徒的家人没有在同一个教会敬拜上帝还可以理解，至于牧师的另一半和家人也如此就深感疑惑。当地的朋友告诉我，早期英国教会的生活中，对于牧师的另一半要一同参与服事也和台湾教会的情形一样。可是现在他们认为，当牧师立约在某教会牧养羊群时，并不意味着牧师的另一半也应该抱着同样的心志。他们觉得每个人应该自己响应上帝的呼召，寻找适当的地方服事上帝的子民。

我无法全然同意这样的信仰看法。但是，从他们打破传统接纳不同以往的教会观和服事作法，让我深深地反省台湾教会目前的处境，对牧师的另一半和家人的刻板期待是否完全正确？特别是当我们在教会高唱男女平权的论调，但是对于男传或女传的伴侣却有差别的对待，这难道不叫人感到矛盾吗？也许对于「牧师的另一半」不仅仅是思索「牧师娘」或「牧师尪」的称谓问题，更是我们重新检讨他们该如何在教会中扮演协助者的角色，成为牧师的「贤内助」，也是上帝忠实的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