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室之后》第五章 金钱万恶 蔡苏娟原着 董海伦笔记 袁厚戴译汉
在一个思想简单的人看来,以为我家富有,必定很快乐,谁知外表平静的生活,骨子里却充满了悲痛。经验使我们知道生活的虚空和金钱的万恶。我的父亲自小刻苦,又经过科举的考试,後来成就事业,都是他个人努力的结果,我们所用的钱,也都是他由心血的储蓄和正当的投资中得来的,从未由贿赂中得到不正当的钱。 我们这班子女,都是生长在这富贵的摇篮中,甚麽事也不知道做,只是享受他的财富。在那里面我们没有受着劳苦的工作刺激,我们没有找到甚麽快乐和力量,不过使我们养成了骄傲、浪费和懒惰的性情。特别是我的几个哥哥,拿了父亲的钱花在吃喝嫖赌和放荡的生活上。我的姊妹们——那些出嫁的,都是嫁给有钱财有地位的人家,她们常常带着眼泪回家,控诉婆婆的虐待,和姑嫂的刁难。家里许多人都吸食鸦片烟,我们的房间冒着带芬香之气的烟味。有一次当我胃痛得很利害的时候,我的姐姐将烟盘搬到我的房间,劝我吸烟,虽然我平时总是拒绝,但那时我也吸了一次,这样,痛就立刻停止了,反而後来感觉我若是再吸,那是非常的危险,所以我决定不再吸了。许多吸鸦片烟的人,起初染着这习惯,是为着止痛才吃的,可是他们一上了瘾,就无力戒除了。 我的三哥在这家里是最坏的一个浪子,他爱穿美丽的衣裳,骑骏马,若仆役或马夫触怒了他,不是将他开除,就是派人把他带交给知事,当众打他,直到我的父亲下令停止。他不敢邀他的朋友来家,常常在夜间溜出去。有时父亲派人看守他的房门,不准他出去,他却从窗门爬出去,次日早晨,看守他的人打开房门,帐子是放下的,床前也放了一双鞋,但把他帐子掀开,里面并没有人。 自从父亲不再给他钱,他却常用手段骗钱。一次他到一间和母亲常常购买首饰的银楼,告诉他们,母亲叫他来买三对金手镯,货款记他母亲的账。这间银楼的店东知道他的名誉不好,就疑心这又是他的欺骗手段,于是他派一个店员跟他回家取款,到了门口的时候,三哥很温和的叫这店员等在门口,让他去向他的母亲拿钱,这店员等了半天,从不见三哥出来,後来这店员告诉门房,请他去禀告我的母亲,为甚麽叫他等了这么久!母亲听了这消息,派人去找三哥,不用说他已拿了那三对金镯子,由後门溜出去,把它们当了,钱也已经花光了。当父亲听到了这回事,他极其震怒!就拿起一把大刀,跑到三哥的房间,捉到他,抓住他的辫子,用杀来恐吓他。母亲听到这个声音,一边叫一边追到三哥的房里,她抓住父亲的辫子,仆役们听到这吵闹的声音,也跟着来,才将他们拉开。 我有一个出嫁了的姐姐——她的公公(丈夫的父亲)是一位非常富有的官,他家的住屋富丽像一所皇宫。这个官是极其放荡的人,他的财产都是受贿赂积起来的。他有十二个美丽的妾侍,每一个妾侍,给她一座非常美丽精致的房子,不管夜如何晚,这些妾侍的房门是不许关的,也不许去睡觉,要等到他的灯笼挂在那一个的房门上,这表示那晚他要住在那地方了,其馀的才能去睡觉。他的儿子——我的姐夫,比我那流氓的三哥更坏。 在一九一一年革命开始的时候,我们被逼从南京逃出,三哥带着三嫂的一只手提箱到上海,箱子里全是金子和珠宝,请那个流氓的姐夫借一部汽车给他,那麽他可以带着那只手提箱到银楼把金子换钱,这个请求他欣然地答应了,三哥如是乘着他的车出去办事,当车子开到一个空旷的地方,车夫忽然的把车子开慢了,就有一个带着面具的强盗,从一幅墙的後面突然出来,冲开车门,抓往那只箱子,急忙逃跑,三哥叫车夫帮忙,急急从车里跳出来追赶,大声喊「有强盗!有强盗!」但是那车夫是收了钱去帮助那强盗,并没有将车开快些赶上去。三哥直追到精疲力尽,街上一大群人跟他跑帮着追赶,可是强盗已不见了。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警察,他询问我的三哥,当时这一大群人围着听他们讲,但是没有一个人曾看见那强盗,或是知道他逃到那里去了。後来有两个小孩子走上前来说,他们曾看见一个人,在他们的衢口的门口之前,坐在一只手提箱子上,这才捉到了这个强盗,我们从这车夫的态度,就知道那是这流氓姐夫,他策划这阴谋,为要强夺这只手提箱的金子和珠宝。 那仅仅是许许多多这类事实中,我所能讲的两件事。他们的行为,很足以表明在这样的大家庭里,若是没有基督,罪恶滋生,是难以想象的啊! 至于我素来胆小,一向受着过份的骄养,一看见生人,就躲在奶妈後面,任何人对我说话,总是将奶妈的衣襟遮着我的脸。每一个生长在这样大的家庭里,常常处处听到这罪恶的事情,并且被卷入在无数的阴谋和诡诈蕴藏在这个社会里。我所看见的和所听到的都使我惧怕,当我能分别善恶的时候,知道自己已长大了,我就想到我成人以後,对这一切虚空的生活,实在感到不寒而栗!我们家里的人常请和尚在家里或在庙里为我们念经做法事。我们有一个年纪老的佛教讲师,也教我在他的菩萨前烧香,读佛教的经典,诵念佛经。我经常吃斋,许愿不吃肉,甚至鸡蛋也不吃,一个月有二十五天是这样,这种宗教是逃避生活的实际,是出家的,是离开社会的,不过增进我的厌世观念。我们邻近有间尼姑庵,我曾申请进去修行,但是主,他已为我的生命打算,虽然我不知道,她却怜悯了我,保守我没有走这一步。 我们的家有了一个改变。困难严重的临到我们,接着财产一再遭受损失!.我的父亲母亲素来极其恩爱,家中一切问题总是要经过商量之後才做。自然,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怎样供应这样一大家的人。母亲的意思是要投资我们的钱,去购买南京城外扬子江畔的土地。她说:「那里的土地现在很便宜,若是扬子江的沿岸商业发达,地价很快就一定飞涨,你没有见到英国的轮船已经在沿江通商了麽?南京不久就要成为一个大的通商口岸。」 「我们怎能确定是那样呢?」父亲回答说:「江岸尽是污泥,现在不过是渔人的村落,已往的船是仅仅在岸边抛锚停泊,所以相信英国不可能再发展多的商务,我们不敢拿我们的前途作赌注。有几位欧洲人,曾周游全中国,他们来见我,并告诉我,在安徽省的南部,有好几个大煤矿,煤矿藏量是很丰富,只是需要资本开采。我们中国百姓将全部的森林大都砍伐了,树都砍下来当柴烧,若是我们能将煤卖给人代替柴烧,我们全家人的生活就有保障了。」讨论的结果,乃是照了父亲的决定。後来事实证明,父亲估计错了,母亲是对的。父亲买了三座煤矿山,组织采矿公司,可是他所委派负责公司的人,是一点不懂,只将钱用在不智慧的开支上,我们从来没采到甚麽煤,倒是那些矿山仍然像从前一样,我也知道後来没有人开过那矿山,至于城外江岸的地价,事实已经证明是高涨了。 我们重要的收入损失了,其他不幸的事又接踵而来,正像约伯曾经非常的富有和满足,但在一夜之间,他已变得极其贫穷、又是生了恶病。我父亲的投资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失败。先接到电报,说是我们一间大铺子被火烧了,接着一个消息是另外一间店铺完全亏损了,再是我们的一只船沉了。若是我父亲认识神,他必能学到约伯说:「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耶和华的名是应当称颂的。」那时他虽然仍是抚台,但因为受了损失的刺激,得了很利害的病,我们想他这次会死,在危急的时候,中国的风俗,为着他的身後安葬,照着一切迷信都要先作个准备。 记得那时我正在留心仆役们清洁所有挂的玻璃灯笼,打开所有的门。大门外放着为他做的一个大纸轿子,纸做的轿夫和纸马等等,又有许多纸箱子里面装满了纸钱。全家的香炉里都烧着香,带着香味的烟,把满屋的空气都弄得郁沉沉的。在花园里木匠们正在用檀香木做一个大的棺材,大客厅堆了许多彩色的绸被单,是子女们孝敬他的。我的姐姐们忙着用大珍珠钉在他的帽子和绣花的寿袍上,这样的事奉,乃是用着当光照引他在另一个世界的道路上。又给我们这一班孩子,每人一把香,告诉我们应该在甚麽时候点香,甚麽时候跪下来哭别,在他弥留的时候,所有的门必须打开,好让死人的魂能够出去,点起灯笼,烧燃纸扎品,我们也要点着我们的香,跪下来哭别。这样的准备,表示我的父亲随时有死的可能。 忽然母亲叫五哥同我,对我俩说:「你两个人到城隍庙去,向城隍菩萨许愿,求菩萨将你们各人的寿数减一岁,加给你们的父亲。」 这个庙里菩萨的面孔非常可怕,对于一个少女,那实在是个可怕的地方,我记得我跪下拜那些菩萨时,我骇得全身战兢发抖!同时小和尚撞锺打鼓,大和尚穿上黄色的袈裟,大声喊着我们许愿人的名字,和我们所许的愿。我回家之後,决定要做点事救我父亲的命。中国的书里常常有做子女的如何牺牲了自己救父母,以表示他孝顺父母的心。我也曾读到一个孩子如何勇敢地救他父亲的命,于是我决定学他的样子,但是要使它有效力,我就许愿在一百天以内,不将我所做的告诉人。 在那时候,我一点卫生的知识都没有,当我回到我的房里,拿出一把有锈的剪刀,咬紧着我的牙齿,在我的手膀上剪下一块肉来,就抓一把香炉的香灰,敷在手膀的伤口上,使它停止流血,再拿了一块不清洁的手帕包上,然後放下袖子盖着。很幸运的,我没有剪断我的脉管,以致流血而死。我将割下来的手膀肉,放在瓦罐里,拿到厨房去,厨师要代我煮,我仅摇摇我的头,我就加些水在罐里,慢慢的炖成汤,于是把汤送到父亲的床前,请他喝汤,当我扶起他的头,他的头又向後正倒在我割肉的手膀之伤口上,使我几乎痛昏了。他喝了这汤之後,病的确好了,不是因为这汤,却是因为这位慈悲的主,我那时不认识的一位,却看见我的孝心,听了我说不出口的祷告,就医治了他。 我的伤口慢慢好了,我所受的痛苦是非常的大,然而我始终保持我的手膀盖着,所以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曾割手膀肉疗父的事。一百天後,我所许的愿也完成了。後来父亲和母亲发现我所做的这回事,都深深地因我对他们的爱受了感动。
《暗室之后》第六章 进入世界 蔡苏娟原着 董海伦笔记 袁厚戴译汉
我的内心满了烦闷,没有安息,也找不到平安。虽然我得到双亲的宠爱,但是那不能满足我的心,我的父亲看见我不快乐,所以他常在礼拜天带我去戏院看京戏,可是我不喜欢看戏。我时常打麻将,不论我常常怎样的赢,我也不愉快,而这一切对我没有甚麽迷惑。我喝我们中国的酒,酒虽曾给许多人解愁,但它却不能驱除我的愁闷。我们兄弟姐妹在家里组织了一个音乐队,每逢暑天的傍晚,我们常常在花园里乘凉的时候,奏起中国的乐器,可是音乐对我好像是:「呜的锣,响的钹。」我自沉溺於佛教,一直的吃斋,然而这不过使我更加消极。我发现与传道书里的那位传道人同感:「凡事都是虚空和烦恼。」一切世上的财富和荣华,反使我内心产生无限的烦恼和忧闷,这些仅仅增加我的痛苦,而不能驱除我的痛苦。 我看到唯一可解决我内心不平安的办法,就是离开家,可是没有胆量向我的父母说出,所以我将我的心意尽情地告诉了我的奶妈:「我想进一间外国教会的女子学校去读英文和学钢琴。」 「你不怕他们要你『吃基督教』吗?」她问。 「我不吃他们的基督教,我要做个知识份子,而不愿做个糊涂人。」我再三的这样重复着说。于是她将我的意思告诉了我的一个哥哥,他又婉转的告诉了我的父母。他们看见我郁闷不快,就准备送我到上海一间最新的基督教女子学校。入学的注册费也付了,行装也整妥了,当我正预备动身时,父亲把我叫去:「我曾想到你一个人离开家这样远,独自去到人地生疏的地方,怕你会生病,所以我决定不让你去了!」我不敢同他争辩,却因此极其失望。无论如何,我没有放弃我的希望,到了下一个学期,我又把进学校的问题提出来,如是三次我付过我的入学注册费,整妥了行装,到了临时预备动身的时候,总是失望!.当时青年女子远离家庭,到学校去是前未之闻的事,父母虽愿意,也因人言可畏,不敢实行。 我仍然没有放弃我的希望,後来向母亲建议一个折衷的办法,「让我进南京的教会学校吧!你也可以就近知道我的一切了。」这使她同意了我的建议。在一个好的天气,我穿上新衣,坐上我的轿子,穿城而过,一直到四根杆子李曼先生的家和明德女子中学的大门下轿,我走进了那大院子,里面有三幢朴素的西式住宅,一间校舍,院内地上都是铺的青草,四围都是种的大树,人行道的两旁栽上花,看上去又整齐又清洁。进了李曼先生的家,客厅的地板上铺的地毯,墙上粉得雪白,阳光由窗帘透进来,令我的心里第一次感觉到平安。一会儿,一位身材高瘦的美国小姐——李曼先生的小姐——李曼玛利女士出来,她穿着黑色镶边的灰衣裳,态度安祥声音温和,心中充满了平安,这种里面的光和沉静的力量,正是我所寻找的。 「我想在贵校注册入学,因为我要学英语和弹钢琴。」我说。她看我穿得那样时髦的衣服,和绣花的鞋子,看出我是个有钱人家的女子。她问说:「你贵姓名?令尊是那一位?府上住在那里?」 「家父是蔡兴华,我的名字叫蔡玲芳,我是住在磨石街。 「蔡先生,就是蔡抚台吗?」她惊奇的这样问。我点点头,她很严肃的望着我,使我怕起来了。她说:「我们很欢迎你来学英文和钢琴,但是我们不能给你做住读生务,因为我们的学校很穷,我们的学生大都是孤儿,学校的伙食非常粗糙,学生也都要做此事务,我怕你不能过这种生活,因你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啊!我能,」我坚决的说。「我不在乎粗糙的伙食和穷人,我只要能学到英文和钢琴。」 「那麽,你的母亲会准许你进我们的学校吗?」 「是的!自然是他准许我的。」我回答说。 「好!我们的学校有一个规定,凡是学生入校,学生的家长必须来学校,亲自告诉我们,准许他们的子女进我们的学校读书,你能请你的母亲到这里来一趟吗?」她问。 「我可以试试看!」于是我一回到家就告诉母亲,她起初有点生气,为甚麽要这样呢?要一位抚台夫人到这麽远去看那些穷传道人呢?经过我的央求,她终于答应了。 第二天,母亲坐了她的缘呢轿子,我也坐了我的轿子跟着,并带了一队骑兵的卫队。当我们到明德女子学校的大门时,在进门的地方,有个大大的骚动,因为抚台夫人驾到。我们进去的时候,这里的女学生有个热烈的鼓舞。我母亲的态度非常慈祥,李曼女士也十分的殷勤,又客气又有礼貌,後来我注册了做个走读生,李曼女士仍然坚持将来不能给我做住读生,同那些贫穷的孤儿生活在一起。于是母亲为我买了一辆人力车,雇了一个车夫,每天送我上学,接我回家。 我所读的第一课英文,是一个说到「一只鹿在溪旁」的故事,同时又学了一课琴。过些日子,李曼女士问我说:「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的英文圣经班?」 「不!」我加重我的语气回答。 「但是你若不晓得这部书,你就不能算是真受过教育了。」她这样解释。我没有回答,然而在我的心里想:「我若不读圣经,就不能算是受了教育吗?你想我们孔夫子的书是甚麽呢?难道我们中国的文豪学者不算是受过教育吗?」无论怎样,我不情愿应允加入她们的圣经班,因我不要她们的基督教,若是另加一堂额外的英文课是欢迎的。每次在上课的时候,当李曼女主读:「我实实在在告诉你。」在我心里总是愤怒对自己说:「这一切是无意思的,甚麽关于『实实在在的告诉你』?我不懂得她在说甚麽?」 到圣诞节的时候,我被请到礼拜堂参加圣诞礼拜,但我不懂得圣诞节是什么意思,我好奇的注视那五颜六色的纸旗交叉着挂在礼拜堂里,墙边插着许多树枝,那些崇拜的人,把粗的蓝布袍罩在厚棉衣上。对于他——牧师的长篇道理我是无法领会的,偶然的我从这位牧师的话也了解一点。当我不知所措时,我就转身问我旁边的同学:「他们是在说甚麽?」我问我右边的同学:「那是什么意思?」我又问左边的同学,因着她们曾受过在礼拜堂里不说话的训练,所以她们只摇摇头。于是莱茜女士——玛利女士的妹妹,来到我的後面,很轻很客气的对我说:「我们现在在敬拜神。」 「在拜神吗?」我这样想,「我没有看见谁在拜,也没有看见一个菩萨,连像都没有一张。」 散会後,我正坐上我的人力车,莱茜女士忽忙的赶到大门口,将一个纸包的包裹放在我的手里,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了。我一点不懂甚麽是圣诞礼物,也不知道她给我的是甚麽东西。当我把那包裹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本中文圣经,是我所不屑读的书,这是我的第一次过的圣诞节。 西方传道人和蔼可亲的态度,深深地刻在我的内心。每天我在回家的途中,时常遇到对面来的一辆人力车,车上坐着一位身材高高头发卷曲的外国女于,她见到我总是满脸笑容,向我点点头,她那样和蔼可亲的态度使我迷惑了,我们中国人是受着向人说话要有礼貌的教训,但是从未想到对一个陌生人要面带笑容。後来我查悉这位女士是传教士,她的姓名是德爱伦小姐,是由城南工作回来。她那和蔼得人的微笑,一直到今天依然是我的一个宝贝纪念,因为这确实证明神的爱,充满在爱她之人的心里。 我家的人看我自从进了学校,没有甚麽不好,看到我终日坐车来来去去很辛苦,他们才决定送我到苏州,进另外一间教会女子学校,让我能在那里做住读生。这间学校是间贵族化的女子学校,吃用和设备都比较完善得多。我家的门已经为我打开了,我也从我儿童时所住的高墙里走出来,进到一个广大的世界里。
《暗室之后》第七章 世界之光 蔡苏娟原着 董海伦笔记 袁厚戴译汉
一九一一年满清政府破推翻,就建立了中华民国,西方的教育、现代的发明和基督教,都源源的介绍到中国。排斥外国人暴乱的事,是已经过去了。男人的辫子已被强迫剪去,缠脚和吸鸦片烟则为国法所禁。美国的美孚煤油公司;将煤油介绍给我们做点灯用,人力车采用日本式,远比轿子快得多。现在南京的街道有几条最少有二十尺宽,百姓可坐着车马往来较长的路程到江边。英美烟公司派了他们的售货员,到各乡各村各城去推销他们的香烟。 那时比一切更骚扰中国农民的,就是建筑了由上海到南京,长约六百华里的铁路。挑夫、车夫、驴童、舶夫和农民,看这条铁路是他们生活的一个威胁,就决定去破坏被视如鬼魔的发明,并散播谣言,说机车的神要人做祭牲。八哥那时是这条铁路的一位主管官员,他提议我们乘新火车到苏州去旅行。如是二嫂同我到了南京火车站,就有点恐惧,我走过好奇的和发怒的群众当中,他们正在注视这「靠轮子跑的小房子」。当火车从车站开出不久,比暴雨更急的砖石丢过来打破了许多窗户,车离开南京不远,又突然停下来,因为有些农民睡在车轨上,他们决定用他们的性命来阻止这列「火车」前行。车上负责的人同铁路的人员下车和他们讲了许多的理由,很久才得开车。後来上海到南京的铁路——沪宁铁路,是全世界平均每英里载人最多的一条铁路,这条铁路是成功的! 苏州的屋宇整齐,有山有水,有树有林,又有宝塔,并有许多桥梁点缀其间。苏州又以产美人及文人著名,所以俗语把它与杭州同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把它们当作天堂的一半。我进的教会女子学校,英文及钢琴比以前深些,所以我对功课很用功,只是对基督教以及和它一切有关的,我总是拒于心门之外。每逢礼拜的时候,我用尽千方百计的想法逃避,不是推说头痛,就是背痛,又把校医给我的药偷偷倒掉。但是这种推托,不能维持长久,因为老师们已经看出我的计划,就告诉我必须参加礼拜及其他的聚会,这不过是增加了我内心的反抗,在我的心中,我曾决定不去「吃」她们的基督教,所以每次去礼拜堂聚会,我暗中带着中国小说去看,就是跪的时候也是在看小说。我不喜欢听讲道,不独非常的讨厌它,而且公开的反对它。有位吴姓的同学,她的家庭同我差不多,也恨恶基督教,所以我俩常常在一起发出愤怒的声音,也曾在文字上反对基督教一切的教训,并且主张孔夫子和释迦牟尼是我们的先祖,我们不要基督。 一次一位美国著名的布道家,用英文在我们的礼拜堂里讲道,神籍着我喜欢英文一再的吸引我归他。在那一个短短的时间,我放下我心门的闩子静静的专心听,为的是要听英文演说。他讲的题目是:「耶稣——是世界之光。」他曾用了一个比喻来解释,那比喻打动了我的心。他说:「若是一块木头放在黑暗之处,所有毒虫都愿意躲藏在它底下。但是我们若把木头翻开,让光照一照,那些毒虫就都跑了,因为它们爱黑暗,而恨恶光明。我们人类的心也是这样:我们若没有耶稣——这世界之光,在我们的心里,我们的心原来也是黑暗的,有各种罪恶的思想充满在里面,当我们一接受他,她就进入我们的心里,成了我们的光,一切的恶念,因为受了他的光照,立刻就都赶了出去。」 记得我从小是最怕虫,所以这个比喻,使我的内心有个深刻的印象。一天我们在院子里玩木棒球,我发现一块很光滑的石头在草上,我马上想到那光的比喻,就用玩球的小棒撬起那块石头,当光照到那块石头底下,立刻看见了一条大蜥蜴,一条蜈蚣和许多小虫,东奔西跑的逃走,因为有光照着它们,这时忽然有个声音在我的心里说:「你正像这块石头,外面光滑美丽,可是里面却充满了罪恶!」 我现在看出我以前说我是遵守我们中国传统的仁义道德,不过都是假道学,是外表的,在我的内心,我知道是充满了罪恶,我实在也是一个罪人。因此,我马上放下我的木棒,急忙回到我的寝室,想到李曼女士告诉我凡事应该祷告,并且怎样祷告,我向四围一望,看看没有人,立刻跪在我的床前祷告说:「主啊、.饶恕我的罪,并且使我明白你的旨意。」说完了急急的站起来,我的心不住的跳动,脸也涨红了,结果我找到了平安,罪的重担和悲观与不信的恶心都离开了我。我找到基督了!从那时起,我就爱读圣经,因为我从那里找到了真正的安慰。 我将我如何找到平安,及如何得着基督的见证告诉吴同学,她立刻受了感动,过了一会儿,她也接受耶稣做她的救主,如是我俩就有了甜蜜的交通,只是没有告诉我们的家人、父母、兄弟、姊妹,那时我们虽然仍没有加入教会,然而我们的生命改变了,昔日心中的不安宁已经消逝了,世界的一切对于我,成了主美丽的花园。从前我在家里,父亲经常为我们做女儿的,买些芬芳的茉莉花,编成美丽的样式,给我们姊妹戴在头发上,我想那是愚昧的事,看它一点也不觉得美丽,同样对于音乐和诗词,也不过是这样;现在我的心里有个爱的源泉,无论是一雀一花一草、或彩云、或星宿,它们唱诗赞美神——它们的创造主的时候,我的心也和他们一同唱诗赞美。 吴同学已经和一位青年订了婚,他的妹妹,也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学生,她写信回家告诉他的哥哥说:「你的未婚妻已吃基督教了。」吴家不久也听到这消息,双方的家庭都非常震怒!有一天,吴同学在课室里被叫出来,发现她的一个亲戚在会客室里等她。他一见到她就说:「你的父母派我来接你回家,赶快捆上你的行李,我们预备立刻动身,我已经雇好了船,在河边等着我们。」 上了船,他拿出一把剪刀和一根绳子给她,说:「你吃基督教,羞辱了你的家族,我们曾经警告你,你为甚麽不听呢?你的父母和全家都极其震怒,不再要你做他们的女儿,你若不答应放弃你的基督教,再回到我们的宗教,你现在可以拣选任何一个办法,就是用这根绳子自己吊颈,或是用这把剪刀自杀,或是跳河以了你的一生吧!」 她带着惨白的面孔回答说:「我不能舍弃耶稣,她为我的一切罪恶而死,并为我开了上天堂的路,我已属于她,你可以夺我的性命,但是你不能损伤我的灵魂。」这位亲戚因她的意志十分坚决而畏惧,就没有逼她去自杀。她家的人对她加以怒骂及严厉的刑罚,终不能摇动了她,所以他们不得不放弃了这个企图。多年以後,我仍常常见到她,知道她一直的坚信着基督,只是她的全家仍是反对基督教。 佛教的教训,就是生存的子女可以帮已死的父母在另一个世界里;我的父亲已经死了,我的三姐要送点东西给他。她定做了纸扎的房屋像我在南京的家一般大小,和一切的设备,甚至有仆役,衣履靴鞋等等。这种虚谬的迷信,就是烧烧这纸扎的房子,它去到冥界,使死了的人住在它里面。她以为这样做,表示尽了她的孝心;可是这对于和尚,它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来源;我现在看,这是再愚笨不过的举动。 纸扎的房子极大,各部分开扎妥後,在做佛事的日子,搬到一个露天大空场里把纸扎的房子拼起来。三姐曾发出许多请帖给亲友,又雇了些和尚来为死人念经,因为我在苏州是蔡家唯一未出嫁的女儿,叫我代表家族,陪着和尚。这时我仅是初做基督徒,仍以为这样做是尊敬我的父亲。虽然这样,但是我的内心,自开始做佛事,和事後很久的时候,一直的觉着非常不平安。 当做佛事的那一天,我跟着大和尚,其他的和尚列成一大队跟着我,巡视这纸屋,大和尚第一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