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室之后》第十七章 漂流在旷野 蔡苏娟原着 董海伦笔记 袁厚戴译汉
一九二七年到一九三七年,南京是中国的首都,在这时期中,南京的人口突然增加,由二十万增到一百万人,内外的街道都加宽阔了,公共汽车也有了,许多政府的大厦,如雨後春笋般建筑起来,这城里拥挤着从本国各地或世界各处来的陌生人,政府正在努力统一全国,改革法律和教育制度,把军队现代化。 但是,当时国外的敌人有如在内的一样,在黄海另岸的一个强国,对它存着野心,因中国在战略上的重要,就计划征服它。这时中国正在计划改善国家经济,日本却乘机侵略华北,一块一块的侵占,中国那能够在这短短的几年成为坚强,有足够的力量去抵抗它呢?若是它能,日本就决不敢冒险了。 在一九三七年夏,日本首先袭击北方的北京,又在海岸中心的上海发动攻击,政府一方面在华东华北抵抗,一方面撒退到华西多山的地带,所以,当日本军队从沿海前进,百姓成群结队往华西逃难,高等教育的机构都搬到几千里地的後方,把现代的工厂拆卸成为一件一件,由陆路向着後方搬迁。南京是个瓶颈,在那里有千千万万的避难者像疯了似的拥出来想逃避,他们被迫不是选择留着忍受日本占领的恐怖,就必须逃往内地,经过长途崎岖跋涉之苦。火车、公共汽车及轮船,因着容量有限,仅能运连出不及百分之一的人,我无法能形容那次的大逃难,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点,乃是神在那时候奇妙的看顾属于她的儿女,包括逃难的人和留在那里的人。 雅柔小姐和维劳小姐——两位在中国的布道者,曾决定搭火车往南京以南的乡下去,当她们到了火车站,那里已是人山人海抢着要上已满了人的火车,她们发现有些行李遗留在後面,雅柔小姐赶回去拿行李,却没有找到,回到车站时,火车又已经开了!维劳小姐与钱和其馀的行李都被火车带走了,雅柔小姐站在人潮中,一只手里只有五块钱,另外一只手挽着一个小手袋,里面只有一套换洗的衣裳。另外一列往南开的车,也挤满了人,有些人从窗户爬到车顶,那里好像是完全没有希望了,就是站的位子也没有了,而她仍然站在那里,突然间一个陌生的人问她说:「你要在车上找个位子吗?」 「当燃,」她说:「你能为我找得一个位子吗?」 「跟我来,」他回答说,就带她到头等车厢,那是为政府官员的家属留着的,她非常感激的得了一个位子,不久之後,她吓呆了,原来车于是不在她要去的地方停车,乃是要到很远的一个陌生地方,那里每个人都下了车。这也是神的预备!在同车的一家人,租了一条大帆船,请她和他们继续前行。当他们在第二个地方分手,她找到一个基督教的礼拜堂,她住在那里,就这样参加另外一个基督教的团体,再往前走,一步一步的往西行,在那里她找到一个家和找到一份工作做。 嘉顿小姐的遭遇也是相同的,只是时间还长一些。她带了她的小布袋,和很少的钱,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经过中国的内地,她每到一个地方,找到小的礼拜堂和传道人的站,是由爱主的基督徒管理的,他们接待她,那大多数是中国内地会的人。她睡在地下的稻草上,在井边洗衣,吃他们预备的简单食物,传福音、教主日学,又参加新的难民团体往西走,因为传来的恶耗是日本军队往西推进。他们前进是用帆船、独轮车、驴子或是步行由华中而西南。经过如画般的山野和乡村,内地的基督徒欢迎她请她向大众讲道,作见证,一直前进,一路上都是这样,作见证的机会从没有停止,一共八年之久。由一九三七年战争的开始,她这样的漂流经过十省,讲道、教训、见证,除此没有其他的任何团体支持她,她收到甚麽,她就凭信心向前行。她没有回到南京,直到一九四五年战争过去了。她告诉我们,那时中国内地会广泛的工作,和它们牺牲的服务,同殷勤的对待中国人,是她从未想到的。 有位王老太太——她和她的一家躲在离南京不远的乡下,他们住在一个小村庄里,是一排三幢房子的中间一幢。那里面的青年妇女,白天是躲在地板底下,逃避游荡的日本兵禽兽般的情欲。有一天,他们看见了一个日本兵向前走来,青年妇女都急急地躲藏着,让年老的守望并祷告,那个兵从第一幢房子出来,正要进中间的那一幢,突然一条狗向着他跳出来,他立刻转身去赶狗,就这样的漏了中间的一憧,向着第三幢走去了。 陈老太大同她的一家,没有钱雇车由南京逃走,所以不得不留在家里。有几个日本兵进了他们的家,看见男人站在院子里烧火,不问理由杀了他们就走,只留下她同她的媳妇,这证明他们的杀人,实在是狂暴的。这两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怎能够活下去?她们因着害怕就跳下井里自杀,她们正在水里挣扎时,另外一个日本兵进来,听到这声音,望着井里的她们,微微地笑,表示告诉她们不要怕,他即放下一根绳子,把她们吊上来,给她们些乾的衣服,又给她们些钱,当她们想表示她们的感激,他简单的说:「我是一个基督徒。」 一位有卓越勇敢的美国女传道人,走到街上的时候,又是那些日本凶兵正在行凶,马上一大群惊惶骇怕的妇女,跪着并恳求她帮助他们,于是她带着她们到金陵女子学院,那里她同一班有爱心的朋友,把这美丽的校舍改成大难民营,在美国国旗之下保护她们。她们供应她们,看护她们,抵抗强暴有五个月之久。在这些时期里,有成万的难民也住在其他教会办的难民营内。南京的妇女通常说:「那是美国的教会,救了我们南京人,我们想到她就是基督自己。」 至于李曼女士同我,曾生活在日本侵略计谋的阴影之下好多年,又看见这只老虎一再出现,我们永不知道甚麽时候它要跳起来,可是我们仍旧得照常生活下去,希望着有好的转变。李曼女士想把注音符号圣经的印刷工作完成,同时叫我不要担心。我从不知道会有甚麽事发生,一直到一天一个中国朋友走进我的房间,告诉我这百姓逃难躲避的事,并劝我们迁到上海的租界居住,因为在那时日本人还没有进攻上海的租界。 我们考虑之後,就决定赶快收拾行李,早点离开。汪先生——我们的印刷者,在车站花了三天的工夫,才为我们定到一间头等车房,后来稽查员很客气的准我们的三个女仆同我们在一处,她们可以不坐在三等车里。若是要她们到三等车里,她们就要等下一班车,那一定会在混乱中走失了。因为她们都是头脑简单的乡下人,从来没有坐过火车,她们中间有个名叫小金的,整夜呻吟不停的叫:「啊,我的妈呀,啊,我的妈呀!.我们要遭遇到甚麽事哩?我们怎能住在这间小房子哩?」 忽然,我第一次感觉有个可怕的思想,我说:「李曼女士,到上海我们住在那哩?」 「我不知道,亲爱的,」她回答说:「主必预备!」火车准时到了上海,李曼女士由窗向外一望,喊道:「喜铃在那里接我们,」她同一个护士带着一辆有轮的椅子,站在人群当中,我们希望喜铃来,因为我们曾经打电报给她来接我们。但我们不知道为甚麽,她没有收到我的电报,只是她在晨更祷告的时候,她被带领到车站来接那列车。现在我们那节车的门,刚巧停在她站的地方。当我们从蜂拥的人丛中出来,发现另外一个神迹,就是有两辆出租的空汽车等在路旁。 「这里人山人海,都在上海找地方住。」喜铃告诉我们:「今天用不着找房子,你现在最好到医院找一间房。」但是医院的房间小,不能容纳我们五个人,并且房金又太贵,所以我打电话给我的八哥,请他为我们找地方。 「现在上海一尺空地都没有了!」他大声喊说。 「尽你的力量吧!」我们再三的求说。所以他打发他的儿子——永愉同媳妇——光云为我们找房子。他们整个早晨满街跑,都找不到。到了中午他们又热又倦,就在环龙路一个小俄国饭店吃点东西,刚刚对面街是一排砖房子,当他们吃的时候,发现一个俄国妇人贴上一小槐方纸——像名片般的大小——在大门上。 「让我们去看看,那是甚麽东西?」光云说:「那或者是有房子分租。」他们急忙跑过街,在这紧要的时候,看见确是有一间房子分租的通告!因为满街是找房子的人!那个俄国妇人仍站在外面,看见他们到她的门口,就带他们进了那幢房子,上搂看见那房子连着一个洗澡房,那正合我们的需要!所以光云为着保留那间房子,就留在那里,因为还有其他找房子的人也跟在那里,永愉去打电话给我们。「我们为你们找到了一间房子,若是我们现在一离开这里,我们就要失去这间房子,」他说:「你们尽量赶快照着地址马上来吧!」 我们进了我们的新家,充满了喜乐,只是我们搬进来已有七个钟头,还没有打开行李。「从李曼女士的箱子里,拿出几件乾净的衣服给她。」我告诉小金。 当她把箱于打开,她喊着说:「那里面尽是注音符号的书,一件衣服也没有。」 「怎样!」我喊说:「你没有把她的衣服装进去麽?」 「她叫我把注音符号的书装进去,因为她要用这些。」她这样的回答。 「好罢,小金,把你的衣服借一套给她,等我们替她做新的罢!」我说。 《暗室之后》第十八章 多了三只羊 蔡苏娟原着 董海伦笔记 袁厚戴译汉
上海的租界,是在新城和老城的中间,有英美区、法国区、日本区、俄国区,後来有犹太区。外国人仅是极少数,现在因为战争逃来了许多难民,人口比平时增加了三倍。虽然上海的外国租界,在这般爱国学生的眼里好像是一根刺,他们痛恨中国自己缺少了自主权,但却是有钱人的避难所,因为他们觉得在国际管理之下有保障。当中日战争前一段时期,就是一九三七至一九四一年,上海的租界成为大的难民营。 我们住在法租界,可是住在这里的法国人很少,周围的外国人大部份是白俄,他们在俄国革命之後,逃到这里来的,所以这个地方成为了白俄区。在霞飞路的四周,普通称为“小莫期科林荫路”,因为那一带俄国的商店林立,甚至在行人道上来往的人,许多也是俄国人。 我们搬到这里仅仅一个礼拜,日本军队就开始围攻上海了,然而没有炸弹落在租界里,中日军队在外围开火,炸弹的尖锐声和大炮的吼号声从不停止,直到三个月之後,日本终于占领了上海! 李曼女士继续校对注音符号圣经,从前她把所有印刷的器具由上海搬到南京,在我们离开南京之後,这些器具搬到汉口基督教圣书会,在那段期间存着不动,若是仍留在上海原来办公的地方,那是日本租界,或是在南京,可能已经被毁了,那麽李曼女士的心血和资本也就付诸东流。 我们的女房东奥尔加小姐是一个白俄,和其他大多数的二房东一样,我们才到的这天下午,她已经出去打麻将了,她的中国男僮仆带我们看房子,当晚,奥尔加穿着高跟皮鞋,辟辟拍拍的走上楼来看我们,她是个很能吸引人的年青妇人,穿得很时髦,说得不甚完全的英文,「你们是这新来的客人,李曼女士同蔡小姐,是麽?我现在带一张被单和几个碟子给你们用。」 「谢谢你,我猜想你是我们的房东,请问你贵姓大名?」 「我的名字叫奥尔加,你们喜欢同我打麻将麽?」 「不,我们不打麻将,我们是基督徒。」 「不打麻将!为甚麽不呢?」她转身又克里克拉的下楼去了。 过了几天,她又来了,「请你们现在付我房租罢!」 「当我们租你这间房子时,不是已经付过了吗!」 「不!不!不是这个月的租,是下个月的租,我打麻将输了许多钱,请你们现在把下个月的房租预先付给我罢!」 以後奥尔加来看我们,不是请我们打麻将,就是借钱,其馀的时候,我们虽然看不见她,我们可以听到她在楼下呼号的声音:「波!啊!外!到这里来!」或是「咪咪,(她的狗)你在那里?」甚麽时候她输了麻将,这些杯、碟、叉、匙羹就要开始辟哩拍拉,狗也吠,因为主人打它,赶它进房,有时她同所有的房客争吵,只是没跟我们争吵过,我常能听到猛力的关门和尖锐发怒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差不多每天警察都来这幢房子查问,为甚麽争吵和打斗?奥尔加同一个瑞典男人名叫尼而斯已同居了七年,只是没有结婚,他是租界监狱的看守,当她向他发脾气的时候,杯碟乱飞。他们常常一同去跳舞,到了第二天早晨才回来,高声的歌唱,喝得酩酊大醉地回到他们的房里,有时我们的女仆早晨下楼撞着他们,因为他们睡在楼梯上。 她的男仆有一些难处,因为我是中国人,所以常常上楼来向我们诉苦,「女主人把她的鞋和袜子丢在地上,叫我把它们拾起来。她有许多衣服,但是没有一件是合意的,她卷起它们,丢在衣柜里。」 奥尔加的母亲、姐姐、侄儿、侄女从旅顺口来,她们都在我房子底下的一间房子住,奥尔加常跟她们打架,抓着她侄女的头发,母亲和侄儿便跳到奥尔加身上,而奥尔加和侄儿、侄女、桌子、椅子打成一团。 一天,有个住客做生日,请奥尔加同她搓麻将,她们一连打了四十八小时,奥尔加输了二百块钱,为着还债,她将她自己房间的一部份分租给人,当搬移一个沉重衣箱的时侯,一不小心,她受了很利害的伤,有几个月她仍是那样的软弱,很难行动。一天,她上楼来看我们,坐在椅上哼着告诉我们,医生说她的伤一定要动手术,李曼女士常对她谈到耶稣,现在又劝她去为自己祷告。于是奥尔加回到她的房里,跪下来祷告说:「亲爱的神,我是个顽皮的女孩子,求你医治我,使我的伤好了。我向你许愿,以後不再顽皮,不再搓麻将,也不再喝酒、跳舞,不再和人争吵了。」立刻她觉得伤不痛了。尼尔斯那晚回家说:他已经为她准备好了,要送她到医院去。 「不!不!尼尔斯,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伤已经好了。」 「你不要胡说,医生说你若不经过手术,你的伤不能好。」 「尼尔斯,我不需要动手术了,耶稣医好了我。」她拒绝进医院,因为她确实好了。她赶快的上楼到我们的房间,虽然我们正在招待一班客人,她急不及待地,就把这神迹告诉我们。 奥尔加遵守她所许的愿,她确实从那时候起,完全的改变了。这幢房子後来也安静了。她常来我们楼上祷告读经,她祷告很简单,像小孩子一样,「父亲,你知道我可能会跌倒,求你救我起来。」一天正在读箴言,她的心灵被感动,她告诉我们说:「圣灵告诉我:你这懒惰的小东西,去看看蚂蚁,它在整个夏天工作,为冬天预备。」所以她将丢在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开始学做自己的衣服。 她又去还她的赌债,她站在赌房的门口,当她望着那些贪婪的面孔和赌钱人战抖的手,她怕又被引诱不敢进去。一个大的拯救曾临到她,使她已经从这个捆绑得着释放了,她感谢神,让她得到了一个新的生命!. 现在她要帮助她的男朋友,请李曼女士教他,她说:「我有一个新的心,我要他也有一个新的心,圣经里有许多宝贵的东西,我也要他读圣经。」 但她这种新生活的方式,尼尔斯不喜欢,他说:「你说不跳舞,不吸烟,不喝酒,我终日在监牢里工作,你现在又使我的家变成一个监牢了。」 然而,奥尔加学了藉祷告来到神的施恩宝座前,她这样地祷告说:「父啊!我爱尼尔斯,我要他同我走一样的路,若祢愿意他离开我,也可以,求你将你的意思放在我心里。」神应许了她的祷告,因为有一天,尼尔斯有一个假期,带她到一个礼拜堂里举行了结婚礼。 我们的房子充满了各种声音,一位受过教育的中国女子在楼下租了一间房子,她是被丈丈遗弃的,所以她在佛教里去找安慰,每天黎明提高她的声音念经,大部份的住客是夜里宴乐才回来睡觉,他们指责她在早晨打扰他们的睡觉,我们曾常常对她说在基督里才有安慰,但是她表示无兴趣。後来,有一天她告诉我们,她决定往西去寻找她的丈夫,临行时我们送她一本圣经,当作送别的礼物。几个月之後,我们收到她的一封信,原文如下: 李曼女士蔡小姐: 我好久没有见你们,但是我常常想念你们,自从我离开上海去找我的丈夫,在汉口因为被误认我是间谍,将我下在监里,我在这里还要坐六个月的监,因为在监里无事可做,所以我就读你们给我的那本圣经,它曾带给我真正的平安,进入了我的心,我读多一点,就多看见它里面的奇妙,今後我也喜欢将圣经告诉其他的犯人,管狱的人准我对这些人读圣经,特别谢谢你们送给我这奇妙的礼物。 xx谨启 她第二封信告诉我们,她已经由监里得了释放,又找到她的丈夫,并且他们已言归于好了。 另外一个住客是个犹太妇人,是从欧洲来的难民,我们常常听到她哭,她可怕的经过和忧郁伤了她的健康,并且使她的精神不正常,加上她丈夫的责骂,使她的情形更坏。因此,她曾被送到精神病院,穿上紧衣(疯人穿的紧衣)。过了一个短时期她回来了,不久,又病倒了,她拒绝听耶稣,当逾越节这个星期,她来访问我们,她在我们房里,就是给她一杯水她也不喝。奇妙的,在不久之後,她开始读我们送给她的圣经,这些生命的话给她带来了安慰,她找到平安以後就安静了。之後她有一个机会到美国,她就带着她的圣经一道去,在美国,她写信告诉我们,她继续每天读圣经,因为从它里面才找到安慰。 三只失去了的羊!一个俄国难民一个中国难民!一个犹太难民,但是好牧人把她们都找了回来,而且他带领她们平安的放进它的羊圈里。
《暗室之后》第十九章 黑云和日光 蔡苏娟原着 董海伦笔记 袁厚戴译汉
在疾病或衰弱的时候,黑云或者紧集在我们家的上头,但是一个芬芳的基督徒特质之影响,从黑云里照出金色的光辉,并带着长久的祝福;给那些存留在世而专心信靠她的人。这让我嫂嫂——冠华的经历来见证吧! 我们住在上海的时候,常常看见我的八哥和他的一家,他的大儿子——永愉,同光云结了婚,他的女儿——永智是个护士,他的小儿子——永名,仍在大学读书,他的妻子——我的嫂嫂——冠华,是个又活泼又愉快像太阳光芒的人,我们都喜欢她。 一个秋天的下午,她到我这里来和我有一个简单的闲谈,临行时还是愉快的告辞,在晚霞阴影之下走了。那知道我们彼此再也没有梦想到的,这是我们最後一次的聚谈!过几天她得了病,就送进了医院。 在感恩节那天,八哥来看我,虽然他想隐藏这事,我已经知道他认为冠华快要离开我们,我的心终日不住为这事祷告,觉得冠华回天家去,或者可以藉此证明给她留下的人得到祝福。那天下午在医院里,正当她所爱的人围集在她床边,注意她每一个动作的时候,只有北风吹得这间房子窗户上的玻璃发震动的声音。大概在太阳落山之时,冠华很软弱的张开她的眼睛,在她的病中,第一次抓住光云的手,向上指着呼喊说:「那是多麽奇妙的地方!多麽美丽的光景!你能看见吗?」 一霎那,她离开了我们,往那最美丽的地方去了,天父已在欢迎她,为着她,那一切都是美丽,只是我的哥哥失去了他最好的伴侣,她的孩子们失去了他们慈爱的母亲,他们在各方面都缺少了她。永智告诉我说:「当我第二天早晨醒了,我甚麽也没有看见,仅仅我的白孝鞋和白孝衣在我的面前!」 然而冠华的声音没有停止,她继续对她的家人说话,这个时候遵着她的遗瞩,她最後的要求是在她入殓之前,要替她带上金的十字架,又要将圣经放在她的身旁,这感动了永名,他现在决定每天读圣经,并且常常到我的床边来读。当圣诞节到了,在他的家里是空洞的,好像是无法举行,这一年没有举行庆祝的宴会,因为没有了母亲款待他的教外朋友,没有人对他们讲圣经故事,也没有供应茶点,或送他们礼物。但是永名想到一个非常节省而又适宜的方法以代替庆祝,他拿出他所节省下的积蓄,买二十本圣经,送给他的教外朋友,作为纪念他的母亲。他将每个朋友的名字,写在圣经封面内空白的页上,又将它送到每个朋友的家里去。 一个朋友,名叫隐珍,对这圣经特别的发生兴趣,于是他们常常花许多时间一同读经祷告。後来她也成为基督徒,在一个短的时期内,他们订了婚,现在已经结了婚,过着快乐的家庭生活了。 这并不是她的遗瞩唯一所祝福的。在我的生日,永名跑进我的房间,他的脸完全红了,带着好的消息,「七姑,你想我们的老仆人——老高,今天对我们说甚麽吗?」 「我不会猜,告诉我吧!」 「她说,我永远不能忘记太太去世前,她的笑脸和她所说的话——那是多麽奇妙的地方!多麽美丽的光景!你能看见麽?——日夜在我的耳边响着,她常常劝我信主,我那刚硬的心充满了罪恶,因着我的拒绝使她难过,现在我也愿意看见那美丽的地方,我曾拒绝耶稣有二十年了,如今我要相信她,也希望受洗。」 永名走了之後,小金仍在我的房里,对我说:「七小姐,我和你在一起已有七年,在我的心,我早已经信了,我现在也要在人的面前承认耶稣,我可以和老高一同受洗吗?」 小苑、我们的洗衣女工,不久听到这消息,她也热切的来到我这里,她说:「你知道我相信耶稣,我也愿意受洗。」 所以有一天下午,这三个女仆聚集在我的床边三个钟头,为着就要受洗,我们有谈话有祷告。为着主在她们三人心里有奇妙的改变,我也受了感动。她们充满了喜乐,有许多可述说的见证,尤其是老高,她述说她有时忘记求神在她吃饭前祝福,所以她求主赦免她,并且帮助她每次记得;「现在他一直提醒了我!」她说。 另有一次她宣告说:「现在我要写一封信给我的丈夫,叫他回家,并告诉他,我是怎样的快乐,也要劝他相信主。」又有一次她述说她怎样的向邻舍的女仆谈到基督,并教她信主。这个女仆转过去告诉她的女主人说她要信耶稣,但是这个女主人嘲笑她回答她说:「你怎麽知道?你又不认得字。」 「不是,」她说:「知道怎样认得字,是不必需的,因为圣经说:若是你的心里相信,你就必得救。」 「我又告诉她,」老高继续的说:「不要听人说甚麽,要听神说甚麽,不管人家笑你,只要求神喜悦。你看,我们随时可以祷告,就是煮饭、或洗衣、或扫地的时候,神总是听的。」 在我们难民区的黑云,也已经散开,并由黑暗转到光明了。这些仆役都很发奋读圣经,天一亮就到我这里祷告,她们能读注音符号圣经,当她们得圣灵奇妙的感动,她们的脸上发光,并领会到她们的生命和喜乐,每天早晨她们在菜市里遇到老高,就一同向那些碰到的人传扬主的救恩。 但这也不是冠华临终遗瞩的终结。她,人虽是己经死了,却仍旧在继续说话;光贞,一位年长守寡的表嫂,住在八哥家里已有许多年,她曾受过教育,她也是一直拒绝相信救主,经过以上事实的见证,使她受了深刻的感动,她现在终于开始读圣经,这样她就找到了主,也请求受洗。 复活节来临,这群曾经战祸的难民,齐集在这暂用的礼拜堂,(原来这个美丽雄伟的礼拜堂曾被炸弹炸毁)光贞表嫂同那三个女仆就在这天受洗,永名同永智被接受参加圣餐,永愉同光云把他们的两个小女儿奉献给主。 如此,同样对我,它不容易去叫一个因病在暗室已有廿多年的痊愈,虽然我不能见光,而我总记得,在黑云之上,日光仍然是照耀着。
《暗室之后》第二十章 集中营的阴影 蔡苏娟原着 董海伦笔记 袁厚戴译汉
校对注音符号需要目力不停止的注视。,推展需要毅力,继续的工作也是这样。自从李曼女士不能出去,她尽量利用每个机会,使来看她的人感到兴趣,常常增加探望者的人数,表明人重视她的工作。无论她是怎样的疲倦,她的通例,从不造次或轻忽对每个来采访的人。在各方面,她是中国化了,她准确的音调和惯用的方言,是胜过中国人。她穿着中国衣服,遵行中国的习惯。当客人在吃饭的时候来,她就延迟吃饭,或者请他们坐下一同吃她简单的中国菜饭。有时候当老颜——我们的厨子,将碟子盖着的菜放在桌子当中,又在每人面前摆一碗饭,李曼女士完全专心讨论注音符号的事,没有注意到将盖着菜的碟子掀开,直到客人吃了一半白饭(无菜的饭),老颜虽然心里着急,又不敢失礼去向她的女主人建议,把菜上的盖子拿开。 早在一九四一年,正在启示录最後一章完成之前,李曼女士的目力不济事了,所以最後几页的校对工作不是容易做的。而且,直到最後,她劝圣经公会将各书装订一起,把注音符号圣经全书出售。直等到他们这样做,她才以为她注音符号圣经的工作算是完成了!可是那时她要搭的那最後一艘去美国的船已赶不上了。在注音符号圣经完成不久,珍珠港的事变发生,日本军队占了上海的租界。过了一年,虽然给在上海「好战的外国人」(日本人称呼与他们作战的国家的人)有限的自由,可以在本城内往来,但不准同由中国内地出来的外国人,一同搭一九四二年六月第一批交换战俘的船回美国去。 在一九四三年,有几个地区成立了集中营,将「好战的外国人」都捉到集中营去,至于年老的和有疾病的给他们缓一年的恩典。因此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