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只要愿意付出关爱，你身旁的世界便会明亮起来。
　　　　　——艾伦·柯汉（美）

杨铮的生活改变了，仿佛失去了以前的重心和根基，别人看他的眼光比从前更悲哀了，他重新读了高二，一切的环境都改变了，新的同学，新的老师，家里重新装修过，杨铮重新开始了正常的高中生活，带在胳膊上的黑色的孝不断的提醒着他，父亲不会回来了。

杨铮突然间变的成熟了，变的懂事了，因为他不得不，从前那些小混混朋友或者那些打架的伙伴在他眼里一下子变的那么幼稚，那么不珍惜自己，也不珍惜自己爱的和爱自己的人。杨铮的生活圈子突然改变了，缩小了，也纯净了很多，每天只在学校，家里，还有篮球场之间兜圈子，虽然偶尔在学校的操场上杨铮可以看到郭杨的背影，可是始终没有勇气过去打招呼，因为杨铮已经找不到在过去说话的理由了，只有一个人看着她的背影，想象她现在的生活，还有没有记得他，仅此而已。

转眼间，高二就要结束了，又是夏天了，这个夏天对杨铮来说是决定命运的夏天，要上高三了，紧跟着的是高考，那被中国所有学生称做黑色七月的高考，决定了一大批中国学生的命运，也改变了很多家庭的命运，很多人失败了，从此生活在社会的下层，因为手中没有了那张薄薄的却价值连城的文凭，从此生命也不会再有任何精彩的门向他打开；有的人成功了，从此生命开始了多彩的经历，开始在别人羡慕的眼光，家人期待的盼望中从新的起点开始生活，那藏在未开启的门背后的可能性越来越多，藏在门后的惊喜也越来越多，打开面前的门开始变成了一种享受和刺激。现在，摆在杨铮面前的门只有两个结果，考的上，或者考不上。

杨铮选择了文科，因为文科只考政治历史等一些对杨铮来说比较容易的科目，虽然家人一直希望杨铮学理科然后做医生，杨铮还是固执的选择了文史类，杨铮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文史知识很有信心，加上前面两年物理化学的荒废，选择文科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高三开学总是很早，在其他学生还在享受刚开始的暑假时，杨铮又回到了学校，走进文科班的大门，一群陌生的面孔，在那群人里，杨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郭杨，她没有参加上一次的高考，而是直接回到高三重读，杨铮又和她一个班了，第一眼看到，杨铮觉得好象这一切发生的有点太自然而然了，自然的有一点做作，看着郭杨不自然的裂嘴笑笑，显然她看见了他，可是又有意的将视线挪开了，杨铮没趣的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来，看看周围，有几个从前的同学，又回来重读了，曾经是一个年级，又曾经比自己高一个年纪，现在又要在一间教室里上课了，虽然已经是学校里最高年级的学生了，新学期开学，还是要老师来分配座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郭杨就坐在杨铮的面前，这决定让杨铮有点紧张，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要对她说什么，旁边坐的和郭杨旁边的都是杨铮从前的同学，刚坐下就开始聊天了，郭杨和杨铮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久，杨铮才小心翼翼的说：“哎，没想到这次的老师都这么差劲，是吧？郭杨？”郭样笑着回过头来说：“是呀？”杨铮紧张的心放松了，起码她已经不讨厌他了，这是个好的开始，也是一个辛苦的开始，高中最后一年紧张的生活开始了。

父亲去世有一年多了，家里虽然比从前冷清了，但是杨铮和妈妈已经开始习惯了这种安静的生活，父亲的去世给家里带来的各种冲击渐渐的被时间冲淡了，中国是一个绝对的势力社会，一个家庭没有了父亲，就好象失去了中间的柱子，父亲去世了，很多从前经常上门的好朋友也已经不见了，从前不用收费的电话也开始按时间记费了，从前点头哈腰的人走在街上也好象从没有认识过，可这一切杨铮和母亲都已经习惯了，当人不再为自己的地位和别人的眼光烦恼的时候，周围的世界就变的安静了，时间虽然催促着杨铮推开了他最不想推开的门，可是门开了以后，时间也帮助杨铮冲淡了所有伤心和烦恼，天空又变的和从前一样蓝了，生活又安静了，杨铮也从失去父亲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高三紧张的学习没有使杨铮丧气，相反的，杨铮的生活也因为繁重的功课变的充实了，每天除了上课，自习，打球以外生活就是面对自己的日记了；杨铮背负的压力使杨铮不得不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星期六星期天也不例外，早晨起床后就吃早饭去上课，一直到晚上六点回家就直接睡觉到妈妈作好晚饭，晚饭后就继续学习一直到天蒙蒙亮，星期六和星期天下午两个小时是杨铮固定的篮球时间，这时间是妈妈为杨铮定的，为的是不让他压力太大，杨铮每天晚上在所有人都睡觉后会写自己的日记，将一天的生活都记录下来，日记里其实只围绕着两件事，为了妈妈，爸爸和自己，考上大学，还有一件就是那个曾在杨铮生命里消失了很久的郭杨。

高三的学生在学校里总是显得高人一等，不仅仅是年纪最大，还因为高三的学生面临的压力是一个人一生中少有的，所以，所有任课老师也都小心翼翼，每天下课，郭杨和杨铮又象从前初中时一样开始聊天了，杨铮觉得自己心里面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又回来了，那感觉不是曾经在杨铮心里面消失了，而是杨铮刻意的隐藏了一切，甚至杨铮曾经欺骗了自己。现在杨铮又一次感觉到，自己原来一直以来都在等侯，在想念着郭杨，可现在的情况又使得杨铮不得不将心里面的话压抑住了，于是，那段时间成了杨铮一生中最值得回味的时间，因为那段时间杨铮每天都将想说的话写在日记里，每天心里面的感受再澎湃，表面上仍然没有表现出来，那段时间杨铮暗恋着，每一天都在自己心里面思考的无数种可能性中游荡，或者自己在做完一份厚厚的习题后，借休息的借口让自己的思想任意的驰骋，为自己制作一个又一个的美梦，虽然没有可能成真，杨铮的心里也有莫大的安慰，转眼，秋天快过去了，冬天渐渐近了。

一天杨铮在课间听别人说起来郭杨的生日快到了，他才想起来，原来他们两个人从没有互相送过任何生日礼物，于是他决定送她一份生日礼物，不贵重，只是一份生日卡片，淡淡的紫色，是杨铮最喜欢的颜色，也是郭杨最喜欢的，晚上，杨铮打开空白的生日卡片，心里面突然涌出了很多想说的话，他想对她说，自己是如何经历那可怕的死亡，自己是如何曾经放任自己堕落，是如何曾经远远的看着她的背影猜测她的思想，是如何在一进班看见她时紧张的说不出话，是如何在很多个静悄悄的晚上忍不住想打电话告诉她，原来他还是每天想念她，只要她愿意，杨铮依然愿意回到从前的光景；可这些杨铮都没有说，他拿起笔，在卡片上写着：

郭杨：

你的生日快到了，其实我还不知道你的生日到底是几号，而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给你送这长卡片，可是，我想你是知道的，我曾经做过的我想对你说：“对不起。”

                                                                                   杨铮

第二天，杨铮在下课的时候，偷偷将卡片放在了她的书包里，然后怀着忐忑的心情度过了一个晚上。之后的两天什么也没有发生，又过了一天，杨铮在书包里发现了一长折的很整齐的信纸，他打开，发现是郭杨的笔迹，上面写着：

杨铮：

你好吗？很惊讶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我的生日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其实我知道几年来你家发生了很多事，我家也是，不过能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再看到你，发现你比原来成熟了，也懂事了，我想是时间改变了你吧？很难理解你的那句“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你说话还是那么难懂，不过，我想我的确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当我再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还会不会象从前一样，所以，我可以说，杨铮，如果你还愿意做我的男朋友，我等你！

不过，我想你知道，我要的男朋友不是那种今天在一起明天就分开的，而是一个可以理解我，照顾我，和我度过一生的人，谢谢你主动的向我道歉，你的道歉虽然晚了一点，可是很有效，我原谅你了。

明天见！

郭杨

合上这封信，杨铮的心里面乱极了，几千种不同的幻想同时涌了出来，但最主要的是杨铮知道这次，他终于有机会可以弥补从前的错误了，他可以让时间回头了，可以将以前后悔的，在重头来过了。杨铮和郭杨就这样开始了第二次的初恋。

有人说，真感情不会随时间的改变而改变，可是，真感情却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改变了最初的颜色。初中时那种脸红心跳的初恋，在高中最后的年龄似乎成了幼稚，因为高中的年龄已经开始体会到生活的艰难，开始为生活的柴米油烟担心了，开始明白为什么父母吵架，为什么街上走路的人大多紧缩眉头；杨铮却固执的不愿意从最初的好梦中苏醒，始终相信感情不会被这世界的尘埃沾染。从收到郭杨的信那天开始，杨铮每一天都和郭杨一起回家，一个下午没有课的午后，杨铮去了郭杨的家，她的家似乎一直没什么改变，始终只有郭杨一个，郭杨走到杨铮面前坐下，将手轻轻放在杨铮的手里，这是一种对杨铮承认的宣告，使杨铮心跳加速了好一阵，想说什么，可是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什么也说不出，郭杨也始终和他谈论着生活中一些轻松但又平淡的琐事；他们的关系就这样每天在貌似轻松中度过，杨铮知道其实郭杨家也发生了很多不幸，她的父亲因为生意失败被人追债，父母又因为感情不和正在闹离婚，可每次谈起烦恼的事总是杨铮在说自己曾经的回忆，郭杨总是听众，一言不发；杨铮每一次都在等她开口将自己的烦恼倾倒给他，让他真正进入她的生活里，就算不愉快也是两个人承担，可是郭杨一直没有说。

高三第一个学期结束了，冬天真正来临了，第一场雪过后，圣诞节快到了，元旦紧跟其后，学校全部放假两天，第一天杨铮在学习中度过了，第二天，杨铮兴致勃勃的打电话给郭杨，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她的妈妈，郭杨不在家，晚上杨铮又打电话，还是不在，杨铮开始担心了，虽然不知道担心什么，而且杨铮也知道其实郭杨比自己更懂得照顾自己，可是心里总是有着无数的可能性，“明天去学校就知道”杨铮心里盘算着，想到这个杨铮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才发现原来学校是联系他们的纽带，没有那所学校，他连怎么找到她都不知道。等到了明天，郭杨没有出现在杨铮面前的座位上，第二天没有，第三天还没有，整整一个星期，郭杨仿佛从世界上蒸发了，老师除了问了几次再没有什么反映，打电话给郭杨的家接电话的总是郭杨的妈妈，回答总是一样，一个星期，杨铮渐渐有点精神恍惚，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打开日记本在里面对着自己叫郭杨的名字，一个星期之后的晚自习，郭杨好象从时间隧道里出来一样没有任何异常的出现在杨铮面前，什么也没有说，静静的看书，杨铮写了一张纸条给她。

“你去哪里了？怎么没来上课？”

“没去哪里，发生了一点点小事，所以没有来，我住在朋友家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可以知道吗？”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事，以后再告诉你吧。”

之后，郭杨再没有说什么，一切好象又恢复了平静，放假前的几天总是没什么心思上课，虽然到了高三的关键时刻，仍然是一样，班里每次上课总是少几个人，一个晚自习，郭杨和杨铮也翘课了，偷偷跑到学校的大操场上，在平平的雪地上用脚印写字，杨铮看着一片在月光下白白的雪发愣，突然听到郭杨的声音：

“杨铮！”

当他扭过头来时，脸被一个大大的雪球狠狠的打了一下，打的杨铮快要窒息了，随之而来的是郭杨开心的笑，看着郭杨最近少有的笑脸，杨铮本来被打的怨气也没有了，心里面偷偷的想：“我一定会喜欢你到底的。”

仅有一个礼拜的寒假开始了，杨铮不知道那个寒假之后，郭杨再也没有来过学校，她退学了，不准备参加高考了，她的理由是家里没有人可以供她上大学，因为家里经济很紧张，所以她要早一点工作。所有人都希望劝动她，让她回心转意，可是杨铮知道，她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更改，他最后的中学生活只有一个人度过了，虽然是这样，杨铮还是打电话给郭杨约定每个星期五的下午打电话给她，这约定有点无奈，因为杨铮知道自己必须考上大学，现在必须考上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最后一个学期对杨铮来说是寂寞而且辛苦的，每天他都努力使自己完全投入到书本中，连回家的路都不原往路边看，因为路边的景物常常使他想起来曾经和她在一起的时间。

杨铮的生活重心完全固定在学校里，这一次他仍然不知道在门后面的是什么，更不知道，郭杨是不是在门后面等他开门，可这一次他走到门前的脚步从没有那么坚定过。也许每当一个人回头的时候，看看自己身后一扇扇曾被自己打开的门，想想当时开门是战战兢兢，或者意气风发的姿态，总是觉得很可笑，因为不论在门前的态度如何，开门的人永远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于是有了一句话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听说这还是一个中国革命老前辈说的，杨铮一直搞不懂一个无产阶级唯物论的老革命为什么还说“成事在天”？有点自己和自己开玩笑的意思，不过，杨铮的确相信，其实在门前作再多的猜测，倒不如直接鼓起勇气打开门看结果来的直接，这次，杨铮坚定的打开门时，他终于得到了他期待的，他以全校第五名考上了大学，这消息杨铮在兴奋之后，有一点哀伤，因为他要离开这个城市去很远的地方上学了，他以后的几年可能只能见郭杨几次而已，前提是他找的到她，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做到了他对父亲的承诺，他考上了大学。拿到通知书那天，他去了父亲的墓前，母亲喜极而泣，杨铮仍然是默默的站着，眼前又浮现出父亲去世时的样子，他总算没有食言，因为他的名字写在学校门口一张很大的红榜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杨铮，第五名 XX大学酒店管理专业。”那张榜的前面总是围着很多人，有的人眼中流露出羡慕，有的人在榜的前面偷偷擦眼泪，有的人兴奋的指着自己的名字，有的人对自己的孩子打气，这是一张可以改变人命运的榜，人人都知道谁的名字出现在上面，谁就有了更好的未来。杨铮成功了，不知为什么其实在高考前杨铮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知道自己一定会成功，那感觉强烈到杨铮从没有想过不成功的后果。他有时候想起来觉得自己似乎幸运的提前知道了门后的事，是谁让他知道的，他始终想不明白。

所有家人亲戚都为杨铮高兴，时间也过的特别快，杨铮还没有来得及见郭杨，他去学校报到的时间就快到了，一个中午，电话突然响了，是郭杨，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她说：“我看到你的名字了，祝贺你。”

“我快走了，我们可以见面吗？”

“可以今天晚上吧？我去你家。”

“哦……”。

就快要离开了，却还有一肚子话想对她说，想告诉她，自己曾经是怎样在每个用功的深夜抬头想想她作为奢侈的休息，曾经怎样在高考前的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怎样在高考后每天打电话却找不到她。杨铮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全部讲完，时间太少了，于是杨铮将心里话全部写在了纸上，就象曾经每天都写的日记一样，因为他知道，就算见到了郭杨，很多话仍然不会说出来。

杨铮在那封信上写：

每天都想念的郭杨：

拿起笔来很多长久以来想对你说的话就涌现在我脑子里，我们很久没见了，可在我心里面一直当你是我的女朋友没变过，以后我想也不会变了，算一算我们认识有六年多了，这个数字有点让我吃惊，因为我们认识已经那么久了，你曾经说我们之间已经足够了解了，不过我想那是从前了吧？因为现在你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不过不论发生什么事我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想念你，我考上大学了，我想这是我在没有你的时候最高兴的事，也是这几年来最高兴的事，但同时也意味着我要长时间的离开这里了，很多人都说时间会使感情冲淡，我不是很相信，因为我对你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天比一天想念，不管是不是我一相情愿的单相思，我仍然坚持。

回想起来，我们之间聊天的时间没有我们在纸上交谈的时间多，从前每天上课我们都不停的写纸条，我对你的了解都是从纸上来的，一张一张小纸条差不多记录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历史，希望你不论什么时候都保存他们，就算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那些纸条也是我们曾经的证明。

每次见你，我都很想听你对我说你的烦恼，我知道其实你的压力很大，我也知道，你的家庭不幸福带给你的痛苦，可是我真的很想听你亲自对我说，别总觉得我是个小孩子，别忘了，我还比你大一个月呢？很多事你没有对我讲，你怎么知道我不能理解呢？你知道最后这学期每天晚上我都会想起你吗？你知道我曾经跑到你家门口却没有勇气敲门吗？因为我知道，我敲了门很可能是你妈妈来开门告诉我你不在。

这次不知道是不是我们之间的转折呢？但不管怎样我想要你知道的是我对你的感觉从几年前到现在从没有变过，你看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离开这里了，所以，我没有期望你能回答我，但是我想你有你的回答了吧？我们还是约在每个星期五打电话好么？我们冬天再见吧？

杨铮

晚上，郭杨如约而至，与半年前不同的是多了一点成熟，化妆了，穿着也有点不同了，杨铮更加觉得自己的确好象个小孩子了。整个晚上差不多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十二点，郭杨要走了，杨铮想送她，却被阻止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面有点很奇怪的感觉。

第二天，杨铮离开了家，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去内地上大学，飞机上的空中小姐很漂亮，时不时殷勤的过来问问需要什么，可每次她都会打断杨铮的愣神，近四个小时的飞行，成了杨铮回忆过去的漫长旅程，在近十万米的高空，杨铮在想是不是这里离爸爸近一点了？也许在这里问爸爸问题他会听的到吧？因为他走的太早了，早到杨铮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没有问，当杨铮开始走出家庭和这个世界接触的时候，父亲却离开了，很多迷惑杨铮只有自己一个人解决，很多对这个世界的疑问和困惑不知道谁可以回答？杨铮从一个男孩到一个男人转变的时候，父亲缺席了，这使得杨铮总是有种自卑感，不愿向人提起，也不愿意让人看出他的心事，所以，他养成了不停读书的习惯，希望可以从书中找到想要得答案，特别是郭杨带给他的烦恼，从前的一切对杨铮来说回想起来好象一场电影一样伤心的有点戏剧性，可这一切却又真实的发生了，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大城市读书，摆在面前的是一个从没有见过的新世界，家乡的小城也变成了记忆里的电影，不变的只有妈妈，还有……郭杨。

有人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话有点道理，因为只有欠缺才显出了美感，好象少了两条胳膊的维纳斯，反而给人更多的想象空间，幸福本来就是相对于欠缺的，所以当得不到一样东西时，会更加想要得到，杨铮也逃不过这个小陷阱，到了陌生的学校反而增加了他对家乡的想念，更多的是对郭杨的。每个星期五，他还是按时打电话，还是经常没有人接，几乎天天在写信，可从没有收到回信，还好，同宿舍的广东同学和他一样在家乡有个女朋友等他，每天上课，杨铮和他总是比赛一样的写信，不过不同的是他的回信总是如期而至，杨铮只有在一旁羡慕。

大学生活比起高中来孑然不同了，这里更多的是自由发挥的空间，是同龄人之间充满激情的活动，在大学里杨铮有了充分发挥自己才能的空间，很快，杨铮在学校就小有名气了，从学生会到学校的艺术团，从大学之间的辩论赛到学生广播电台，杨铮在大学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了，虽然妈妈总是提醒杨铮不要站的太高，因为那样会摔的很痛，可是杨铮只是当作妈妈的唠叨，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那一点点在郭杨面前的自卑需要很多的称赞和鼓励才可以磨平。到了大一第一学期末，杨铮已经是学校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了，这在他就读的大学是从没有过的，他是带着满心的兴奋和自豪回家的。那年冬天，他的家乡雪下的好大，火车在路上有节奏的行驶着，回家的火车要不停的走三天四夜，这段时间所有乘客的衣食主行都在小小的车厢里，有经常出远门的乘客总是满有经验的看着路边的景物象个乘务员一样报告着已经抵达的地名和将要前往的地名，仿佛这条铁路是他主持建造的，杨铮总是每天不停的睡觉，睡醒了就一个人静静的吃泡面，到了第二天，一个车厢的人都已经熟识了，几个凑在一起打扑克，杨铮却一个人躺在窄小的床上看着池莉写的《来来往往》，因为那本书主要讨论的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问题，他正需要了解这个。

列车进入了西北地域，窗外的景物变的一成不变了，经过两天的车程，所有的人都面露倦意，杨铮仍然躺在床上，现在连吃东西都懒得下床了，窄小的列车让他有种窒息感，冬天的西北窗外是白色的，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一眼望去越过耀眼的白色，可以看到十多公里以外的地平线，听说这种纯白色看的久了会使人眼睛的视力下降，严重的会使人失明，所以西北的汽车司机总是带着黑色的太阳镜。白色是纯洁的颜色，新娘的婚纱是白色的，护士的制服是白色的，可就是着白色，纯净的白色，可以使人的眼睛瞎掉，也许是人的眼睛不纯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