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正如恶劣的品质可以在幸运中暴露一样，最美好的品质也正是在厄运中被显示的。
　　——弗兰西斯·培根

回到故乡的小镇，一切仿佛没什么变化，只是杨铮觉得自己倒变成了这里的陌生人，回到家的第一个晚上，邀几个朋友去以前从没有在这个小镇出现过的酒吧小聚，

还是当初一同拼命考大学的朋友，还是同样亲切，只是少了一个人，杨柳看出了杨铮的心事，打电话找到了郭杨，杨铮很惊讶为什么她一个电话就可以找到她？？而他却找了她那么久却没有找到。郭杨还是向从前一样，翩然而至，微笑着，带着点商业色彩的客套；杨铮的舌头又硬了，硬到说声“你好”都那么僵硬，整个晚上，郭杨与其他朋友们开心的说笑着，回忆着当初的趣事，惟有杨铮沉默着，看着杯中的啤酒静静的冒着气泡，酒吧里回荡着很便宜的摇滚乐，四周的人开着粗鲁的玩笑，杨铮觉得自己更加陌生了，仿佛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地方，可是看看身边的郭杨，他妥协了，十分做作的加入他们，猛一抬头，看见杨柳正望着自己，眼睛里仿佛有一点同情与怜悯，或者可以说是对自己这种妥协的观望；夜晚在嘈杂的酒吧里静静流逝了。

晚上回到家，杨铮看着自己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变，只是整齐了很多，自己是个很邋遢的人，什么东西都乱扔，所以房间总是乱七八糟，看的出妈妈想使自己的房间变的整齐已经很久了，终于等到自己上了大学，可以使整个家“统一”成一个样子了，想想自己去年那没日没夜的作功课，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学习了。那一夜，杨铮在熟悉的床上，很久却睡不着，无数与郭杨的可能性在脑海浮现，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

打开了生命中那扇极难打开的门之后，杨铮的确有点飘飘然了，那门之后的其他的门似乎开的十分轻松了，或者说，开门的不是杨铮自己了，而是他放任时间任意的打开眼前的任何一扇，门开了，却少有惊讶，因为杨铮已经是坐在象牙塔里的学子，前途似乎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生活开始变的轻松了，妈妈也因为儿子上了大学，在人前觉得腰板硬了。古人说“饱暖思淫欲”杨铮虽然没有思到淫欲，却开始考虑起恋爱的问题了。

一大早，电话响了，杨铮本以为是郭杨，可是说话的是杨柳，声音有点怪；

“怎么样？昨晚？”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杨铮的朋友们都习惯用这种倒装句说话，有点奇怪，却是杨铮的死党们的方式。

“还好吧？郭杨可能是觉得我有点陌生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杨铮觉得心里面有点委屈。

“你还做梦那？？？？？？”

杨柳变的有点不耐烦了，

“算了，还是我直接告诉你吧，我实在忍不住了！”

“……什么……？”

“郭杨！郭杨早就有男朋友了！她只不过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其实我们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你怎么看不出来呢？她每次见你都努力的想疏远你；说实话，她的男朋友真的比不上你，可是她和她男朋友很好，好到郭杨自己告诉我说她很喜欢他，他是个出租车司机，已经二十七岁了，她说他们比较有共同语言，你别乱想了，我真的受不了你这样被愚弄呀！”

“……哦……，看来我……有点想的太多了，可是我有点想不通的是，她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呢？？”

杨铮觉得自己好象被人愚弄了，回想一下觉得自己好象个小丑一样，怎么会呢？

电话挂了，杨铮一个人发愣，想打个电话给她却没有勇气，每到这种时候，杨铮总是想的很多，觉得自己好象每到得意的时候总会有麻烦，为什么这么久了，最后却发现喜欢的人和一个比自己差很多的走了，而且一直还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一切让杨铮重新开始觉得自己好象很幼稚，仿佛自己在哄表姐的儿子一样，自己就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不知道最后是哄孩子的更开心，还是那个小孩子更开心？

一连两天，杨铮没有出门，独自一个人在家里想心事，回忆的很多，从回忆里，他努力的想思考，从初中开始，到现在，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最后还是决定主动打电话给郭杨，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郭杨，聊了几句，杨铮就开门见山的问：

“你认为我还是你男朋友吗？”

“你……认为呢？”

“我在问你，不过，我觉得不是！”

“哦，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我想，如果你没有把我当男朋友看，我何必这样呢？”

“哦，然后呢？”

“算了，我们还是算了，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记得你说我们可以做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没必要，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就可以了。还有一点，郭杨，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那么好了。”

“……”

沉默之后，电话挂了，几年来的奇怪感觉结束了，杨铮突然觉得很轻松了，想想似乎不是什么坏事，因为他不用在整天为没有回信而烦恼，不用每个星期花钱买电话卡打电话回家，也不用晚上胡思乱想了。整个寒假，杨铮用最多的时间陪妈妈，或者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一种被释放的感觉使他觉得天和小时侯一样蓝了。

人总是生活在自己造成的矛盾中，好象钱中书写的《围城》一样，这个世界好象一座被人围困的城市，城里的想出去，城外的想进去，最后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去，况且就算进去了或者出来了，才发现原来事情不象想象的那么好，得到想要的不是好象童话一样的完美结尾，而是下一个争夺，拼抢的开始，不仅仅是感情关系，似乎一切都默守陈规的按照“围城”定律运作，摆在人面前那道命运之门仿佛凭空的被人自己加上了一个打开的理由，虽然门后的不一定是想要的，但起码打开它还有一半得到的机会，好象杨铮对郭杨的期待，本来是初恋的浪漫幻想，最后却成了背负着重担的赌博，虽然最后杨铮输的一塌糊涂，身上少了那重担，却使他可以轻装前进了。

门后的结果越来越使杨铮感到有兴趣， 没有规律，没有征兆，仿佛是随机产生的六合彩号码，永远让他猜不到却充满兴趣。

大一的寒假过去了，杨铮轻松的回到了学校，老师期待的微笑，同学们友好的问候，杨铮重新找到了自信，同时为了填补那郭杨离开后的空白，他更加努力的学习和工作了，大二时，他不仅成了学生会的主席，而且因为拿到了调酒师执照，做了一家很有情调的学生酒吧的经理，生活对杨铮显得多彩极了，学校里几乎人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各种活动总有他的影子，与郭杨分手一年了，他似乎没什么好悲哀的了。

冬天准时来了，校园里的树都变的光秃秃的，宿舍里时常响着有点颓废的校园歌曲，每到这个时候，“冬季的校园”总是很流行，因为每到冬季，学校的人总是越来越少，大家都急匆匆的回家过年了，留下的大多是大三大四的学生，准备找工作了，期末考试前，很多人已经开始准备回家的行李了，杨铮每天晚上仍旧按时去酒吧上班，为了多点时间应付考试，酒吧里准备再招一名服务生，虽然工资不高，可是这种工作却很吸引人应聘的很多，很多人里，有一个并不特别的女孩子，一开始杨铮并没有注意她，因为她给杨铮的第一印象就是“疯女孩”一头短短的头发染成了金黄色，涂着深褐色的口红，瘦瘦的却好象精力充沛的样子；看上去就知道，与郭杨的成熟稳重相比，她是那种正好相反的女孩子。

杨铮当然不会找一个连盘子都拿不住的人来作服务生，可是那女孩从那天开始却成了酒吧的常客，每天好象上班打卡一样准时出现，坐在同样的座位上，偶尔几个朋友一起也是各个奇形怪状的，杨铮看看他们，觉得档次太底懒得搭理，倒是偶尔几次与她聊天觉得她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来的次数多了，杨铮和她渐渐熟稔了，知道她叫孙露，而且碰巧她和杨铮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所以特别有共同语言，一两个星期过去，杨铮真的发现她和郭杨真的是两种人，一个成熟，稳重，内敛，一个疯疯癫癫，整天和小混混一起，一开始杨铮觉得这样的女孩子活的挺悲哀，因为别人总以鄙视的眼光看她，虽然她说不在乎，可是每次喝醉了却看的到眼神里面有点悲伤。有几次，杨铮试着说：“你不觉得现在的生活挺无聊吗？整天和那种人混？”

“有什么无聊的？？那种人？哪种人？你想说我不是好人就直说，别指桑骂槐的！”

“我……”

不等杨铮解释，她已经跌跌撞撞的走了；“哎，我又不是这种意思”。

回过头，看到旅游系里胖胖的烹饪课老师正眯着小眼睛看他，“这种女孩子，你可别当真呀？作朋友可以，女朋友就免了，明白吗？”

“哦。”杨铮笑笑，“我喜欢的是成熟懂事一点的”，他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