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生命中最美丽的报偿之一便是：帮助他人的人同时也帮助了自己。
　　——罗夫·瓦尔多·爱默森

寒假就要开始了，空气里充满了回家的兴奋，每天晚上酒吧里总是坐满了互相告别的同学，孙露仍然每天按时出现，而且一天比一天留的晚。

又一个周末的晚上，很晚了，酒吧里还有几个人没有尽兴，孙露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酒，桌上的蜡烛已经换过一轮，因为一个晚上的忙碌，杨铮也坐过去聊天，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到郭杨这个时候会不会正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消失了，面前的女孩正眨着眼睛一副天真的样子看着他，看的他有点不好意思了，之前有过几次其他系的女生给杨铮写纸条或者托别人约他，杨铮却从没有象这次一样被一个女孩子直直的盯着；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哦，应该是有过，现在没有了。怎么了？”

“你知道吗？好多女生都传你有个特别好的女朋友，不然这么多人对你有兴趣，你都不赏脸？？？”

“哦，我要是各个都赏脸，我成什么了？？”

“哈哈，是什么？？三陪呀？？哈哈。哈哈。”

她大声笑着，杨铮觉得笑声好刺耳。

“其实我觉得你不应该和那些小混混一起玩，对你不好。”

杨铮说，

“有什么不好的？起码他们说真话比较多。”她点着了一根烟，从烟雾里望着杨铮。

“哦，就算说真话，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呀？”

“……算了，别说这个，等一下你可以送我回宿舍吗？”

“哦……”

“喂，你有点风度吧？让一个女生一个人走那么黑的路呀？？？”

“哦，好吧。”

从酒吧到女生宿舍，差不多要走过整个校园，刚刚喝了一点点酒，带着微熏的感觉，有点轻飘飘的，走到学校的操场上，看台上坐着一对对人影，就算是寒冷的北风也吹不走他们，突然，他感到一双手栏住了他的胳膊，回头看，原来是孙露因为喝了太多站不住了，他便一只手拦住了她，看到的却是她正很清醒的看着自己。

“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和你女朋友分开了？？”

“哦……，可以说，我被甩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那……你可以把我当成你女朋友吗？我不会甩了你的，呵呵。”

“……………………”

一时间，一年来杨铮不愿意想起的回忆重新回来了。如果生命可以重新来一次的话也许这个世界就没有那么多后悔的故事可以听，或者很多人可以弥补自己的过失了？可是偏偏时间那么的公正，从不为任何人停留，于是人总会为自己寻找心理平衡的支点，杨铮的潜意识里也许正寻找着这样的支点，所以当听到这样的话的时候，他情不自禁的紧紧抱住了她。

于是，在操场的中央，他们两个人在寒风里站了好久。回去的路上什么也没有说，杨铮拉了她的手，她却反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杨铮看了看天空，心里面悄悄说了声“郭……杨”。

又一扇门开了，出来的东西一样出人意料，永远让杨铮想不到，一个和郭杨性格完全相反的女孩走了出来，与其说是她主动找到杨铮，不如说是杨铮向她妥协或者在寻找过去的影子，一切好象安排好的，一个走了，另一个来了，而且迥然不同，杨铮觉得似乎是什么力量这次使他没有打开那扇应该开的门，而是转向另一扇，不管为了什么，门开了就没有了退路，身后的门关上了，一切开门前的可能性又结束了，不管杨铮愿不愿意，他只有按照自己选的路走下去了，中国人有句话就叫做“骑虎难下”。

寒假结束了，他和孙露各自怀着忐忑的心回家了，没有联络，因为连电话都忘记留给对方，也许是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或者他们已经习惯了每天都会在酒吧碰面。

又一个寒假开始了，杨铮的心情却改变了，回家后有去了那间酒吧，因为生意好，装修一新，还是老朋友，都变的成熟了很多，各自聊着大学里的趣事，朋友中还是少了她，不过这对杨铮来说好象没有那么多困扰了。仍然是杨柳打电话找来了郭杨，和一年前一样，只不过看杨铮的眼神有一点异样，没有了从前的局促和紧张，杨铮与郭杨的谈话变的轻松了很多，而且多了很多话题，杨铮在兴奋之余有了一点悲哀，因为这样平静愉快的聊天是他从前等了那么久没有等到的，现在却在朋友的基础上自然产生了。酒吧的气氛比去年好了很多，高雅了，也没有那么多噪音了，整个晚上，杨铮和郭杨聊着，直到朋友都想离开了，还没有聊完，于是他们一同去了杨柳家，原因是她的家人都去看望她的姐姐了，在杨柳的房间，昏暗的台灯边，郭杨突然说：“给我一根烟吧？”杨铮楞了一下，急忙拿了出来，郭杨微微笑了笑“其实早就开始了，只不过你不知道。”杨铮苦笑了一下，

“我早就知道，而且你的很多事我都听说了，毕竟以前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呀？”

经过一阵沉默后，郭杨先开口了，

“你知道我的男朋友，其实说实话我也知道不怎么样，我妈妈一直让我和他分手，可是他就是能说，说到我心软，其实我是喜欢他的，因为毕竟他帮我分担了很多烦恼。”

“哦。然后呢？”

杨铮觉得有点酸。

“现在，我也知道，再不了断，以后更加难办。”

“想听我的意见吗？”杨铮问，

郭杨微笑着点头，

“我知道你的感觉，而且我也知道你的心里很矛盾，但是你要为你家里人考虑一下，还有为你自己，难道你就这样和他一辈子吗？如果不是，为什么现在不马上结束呢？”

杨铮一口气说完，看见郭杨微笑着看着他，

“以前你要是说这话，我的男朋友一定是你。”

“还说这个干什么，又要我乱想呀？”

郭杨突然眼睛红红的，掉下眼泪来了，这是杨铮第一次看见她哭鼻子，有点紧张了，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奈，因为现在的关系反而使他和郭杨的关系更加近了，“也许当初做好朋友，现在我们也不会这样了吧？”杨铮这么想着。

大半个晚上过去了，杨铮才回到家里，他和他的一班朋友又约好第二天晚上一起去DISCO，郭杨也会去，每次有她出现的场合对杨铮总是有特别的吸引力，虽然已经没有从前那种心跳的感觉了，可是杨铮总是习惯性的向有她的地方靠拢。

随着人渐渐从小孩子长成大人，生活的烦恼越来越多，对生活本身的思考却越来越少了，一直到完全沉浸在繁忙的日常琐事中，最后完全忘记了这一切事情最初的理由，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每天这样忙碌？

杨铮的生活也渐渐蜕变了，父亲已经离开几年了，现在想起父亲来，已经可以微笑着回忆当初的那些点滴，父亲的遗像仍然挂在妈妈的卧室里，可生活就好象那个住院的老兵说的一样，还是继续下去了。

渐渐成熟的杨铮担心的不再是晚上的功课还没有做完，或者明天老师要检查笔记，因为在其他人眼里，他是一个蛮成功的学生，考上了大学而且二年纪就成了全校的学生会主席，家里也是一个乖孩子了，可是只有杨铮自己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点点自卑感在作祟，这自卑是因为很多原因造成的，父亲的过世，甚至因为郭杨曾经的不屑一顾，所以才使他更加努力的追求那些所谓的名誉，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假，和去年酒吧里的服务生脸上的笑容一样假，可是为了填补自己的自卑和空虚，他又不停的寻找想得到的；这一次郭杨的出现使他本来已经死了的心又泛起了涟漪，她又成了杨铮生活的亮点。

晚上的DISCO总是乌烟瘴气，昏暗的灯光一群人拼命的摇动身体，时不时的有人大声叫着，嘶哑的声音在强烈的节奏中似乎也变的悦耳了，朋友们都跑去加入了狂欢的人群，只有杨铮和郭杨坐在座位上，一直没有什么话说，突然郭杨趴在杨铮耳边大声说“我和他分手了，今天下午。”短短的一句，用的仍然是杨铮习惯的口气，他正想说什么，郭杨突然又说“借你的肩膀用一下。”然后紧紧的靠在他的肩膀上，杨铮局促的换了一个姿势好让她可以舒服一点，却感觉的一点温暖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脖子流下来，她又哭了，而且很伤心，一会她干脆趴在杨铮的腿上使劲哭起来，这时的局面杨铮也很想哭却挤不出一滴眼泪来，因为曾经最喜欢的女孩子终于把自己当作可以信任的人了，可是哭泣的原因却是别人。舞池里镁光灯闪烁着，单一而沉重的节奏使杨铮觉得头晕，郭杨红着眼睛抬起头来，说“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可是我现在真的很难过。”

“……我知道，放心吧，没关系的。”

这是那天在DISCO杨铮说的最后一句话，剩下的时间他一直看着郭杨，直到一起回家，她上楼了，杨铮却没有走，一个人看着她的窗口发呆，月亮好亮，反射在白色的雪上好象白天一样，杨铮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发呆，回忆起那年高三不经意回头时打在脸上的雪球和当时自己的心情，有点悲伤的抬起头来轻轻的对天空说“当初的郭杨去哪里了？？？”

寒假总是过的很快，换句话说很享受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又要回学校了，虽然走之前又和朋友聚了几次，可是心情却没有那么沉重了，毕竟大家都过了那个为了喜欢的人脸红心跳的年代。

回学校的第一天，已经有很多人早已回来了，大家少不了一番庆祝，宿舍的电话突然响了，同宿舍的于昕接了电话，递给了杨铮，杨铮楞了，是谁呢？拿起电话来，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有点陌生，

“喂，你不记得我啦？？一个寒假都没有电话，我还和我朋友说我谈恋爱了呢！”

“哦……哦！对不起，可能是家里面事情太多。”

杨铮这才想起来是那个所有人都说眼睛会放电的孙露，大半个月的寒假几乎使杨铮与学校的记忆脱节了。

“那……我们酒吧见了？记住你欠我的！哈哈”孙露说。

“哦……”

于是，不知道是寂寞还是要填补郭杨离开的空白，杨铮谈恋爱了。只是这一次杨铮确实的知道，眼前的女孩子是喜欢自己的，而且也许也是自己喜欢的。

“这就是爱吗？”他常常这样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