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男孩和百合心照不宣，一个月1400元房租和家里日常所有的开销都是他负责，他在一家IT公司做软件，收入不错，这在QQ里百合就了解清楚的。不然，百合就不会立即给他打电话了。

         男孩子似乎脾气暴躁，有次竟然对百合发火，说百合只会炒西红柿鸡蛋，牛肉烧的不烂，米饭水放的太多，太软，不好吃。这些，百合都忍下了，她想，她必须迅速地找到工作，经济独立就搬出去；眼下，还是要忍的。

          一天天过去了，S城并不如想象中的有大好机会，今年是扩招的第一年，面试她的某公司老板说，他们每天要收到几百封的EMAIL，能叫你坐到这里面试，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了。
那时候，百合辗转于各家单位，常常在地铁站换乘地铁。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步子仿佛要飞起来：1号线换2号线，2号线换1号线，人群有规律的朝着相反的两个方向鱼贯而出，犹如沙丁鱼，那么渺小，那么焦急地在罐头里转来转去，在找一个恰当的出口。

        百合想，我们都是沙丁鱼，在闷热的罐头里挣扎，只为找到一个出口。

         男孩这几天回来的很晚，说是公司加班，百合知道这样的IT公司不是那么好做的，深夜，男孩子回来，百合已经睡着，男孩子回来，灯一亮，刺眼的光芒叫百合睁开了眼睛。“你回来了”，百合说。他不搭理，然后闷闷地洗完澡，打开电视，看足球，音量放的特别大。百合白天到处面试工作，晚上累的要命，况且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多。百合那两天刚好又是生理期，头很晕，她央求男孩子说，睡吧，好吗？男孩子沉浸在足球的狂潮里，只点下头，但还是继续看。百合又央求了她一声，男孩突然回过头朝她大吼一声，“怎么了，老子累了一整天，回家不能看看球赛吗？”

         愤怒的声音犹如炸弹在凌晨的屋子里引爆，百合吓的说不出话来。

       “住不惯就滚！”
       “难道我在这里是白住吗？我是拿我的身体换来的，我的青春换来的！怎么，难道我的青春还抵不上房租吗？”百合声嘶力竭。“那你把自己当什么？”男孩子恶狠狠地冷笑。
         一时间，百合无话可说，屈辱的眼泪夺眶而出。

         男孩发过脾气后，又试图对百合温柔，他走到床边对百合说：“对不起，我实在是太累了。连加了3天的班。”然后把电视机和灯随手关了，自己一个人跑到阳台上抽烟。

         百合瞪着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黑漆漆的房间里，其实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家，一切似乎都并不存在。书桌上放着昆德拉的《玩笑》，是的，一切都是玩笑。

         天刚蒙蒙亮，百合轻手轻脚地准备好了行李，她想起她起码是要一点点尊严的，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她必须离开，这里不是她的家。

         她把行李整理好，男孩子已经上班去了，打开电脑，在QQ上她找到了她的另一个网友：中年男子DULL。她告诉他，她和男朋友吵架了，想出去躲几天，他说，那你来这里吧，我欢迎。

         她与他约好在长岛咖啡厅见面，她挑了一件紫色的长裙，那颜色实在是适合她，淡淡的忧郁。

         她带上了随身的大包，提前了半个小时，穿着她的紫色长裙，在咖啡厅舒适的靠背椅上懒散地坐着，沙发软软的，咖啡香浓，远远看过去，分明是一个千金小姐或是5A大厦里走出的年轻白领，一切都那么妥帖和令人艳羡。
        不少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那么年轻，那么美丽的女孩子，在这个城市，是多么的幸运啊！

         没有人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百合的耳朵里还充斥了那一声恶狠狠的“滚”，人人都以为她在等待爱情；其实，她只在等待一个住所，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个可以把行李丢在地板上，晚上冲个凉，美美的睡上一觉到天亮，没有屈辱和眼泪的地方。

         她平静地出奇，这么多年以来，自己辗转，全凭着这份胆量和勇气。她并非自甘堕落，可是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除了用年轻的肉体来换取一个暂时的住处之外，她似乎别无选择。因为她的口袋里只剩下500元，她必须省着花。必须为将来着想。S城的工作还没有落实。她不能让自己流浪街头，蓬头垢面。她必须活下去。

  四
         DULL准时的很，穿着儒雅而得体，看上去大约40岁左右。
        他谦和地微笑着，百合顿感欣慰和意外。

         百合知道，他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他说，“这样，我自己租了间屋子，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先住过去。”他打车把她送过去，是布置得很温馨的两居室。他非常体贴地把电热水器插好，教她怎样调节水温。然后独自去睡。
         是夜，他没有任何的要求，这叫百合几乎要哭出来。

         他说，他不能每天来，只能周末来陪她。并且对她说，半年的房租都替她交过了。叫她放心地住。一时间，百合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个好心的天使。

         但心里仿佛另有一个声音对她说：交换。她被自己的这个习惯弄的惊愕。她想，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堕落至斯了呢？

         他给她买衣服、化妆品，似乎别无所求。她带着感恩的心情接受；是的，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是妈妈常挂在嘴边的话。这男人待她实在是太好了。终于在一个夜晚，那男人冲动地吻了百合，说“百合，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百合心里长叹了一声，心里想，这恩迟早是要报的，不如依了吧。从那以后，男人隔三差五的来过夜。

         两个月后，百合终于找到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一个星期天的早上，百合独自在家看电视，男人已经一个星期没露面了。电视台的《电影剧场》正在播放张艺谋的老片《大红灯笼高高挂》，片中的巩俐一边低着头洗碗，一边讪讪地说：我们这样的人，是要名份的吗？做小就做小吧。百合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自己不是做妾，不过是生活所迫，人是总要活下去的。百合想到自己儿时的梦想，想到不过这么几年，生活中的快乐似乎是越来越少了，生存仿佛一把利刃横在她的头上。
         忽然，手机响了。
         是一个女人。那女人狠狠地说，离她丈夫远点，不然小心！她是DULL的太太。她在电话里大骂她贱人！百合心想，自己一个月的工资，不多不少也有1500，事实上她正准备离开DULL和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于是她异常冷静地对电话那头说“没问题，我不会和他在一起的，你放心好了”

          百合知道，他与她之间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接完电话，百合长舒一口气。又要搬家了，免得哪天DULL忍不住来找她，被那女人跟到，自己恐怕要有危险。心里想着那女人说“小心，哪天被我找到你就惨了，勾引别人的老公，真不要脸！”

         百合找到一个纸条，写道：DULL，谢谢你，我走了，请永远不要找我或打电话给我。下面的署名很有创意——流浪的百合。写完纸条，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百合习惯地走到了阳台。不远处似乎飘来歌声，如同天籁，百合远远望去，她知道那歌声是教堂里传出，好看的尖顶的教堂。尖顶的教堂，在百合的家乡也有。奶奶没过世之前，曾带过百合去过教堂，不过自从奶奶过世之后，百合再也没有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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