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立比書第一章
Ⅰ 稱呼與致意(一1∼2)
1. 使徒按照傳統的方式寫本信的開場白。我們從猶太文學知道古代寫信的方式,如舊約(拉七12;但四1),和其後的著作(巴錄後書七十八2;譯註:舊約旁經第四卷),以及所存留的蒲草紙抄本等。開場白通常的格式為:作者的名字、收信人的名字和問候的話(參:徒二十三25∼26)97。保羅書信中值得重視的,是基督徒的色彩;而本書信的頭幾節最令人矚目的,是神的名字被提到的頻率。使徒明文宣告,他的基督信仰是以父神與基督為中心的。
另一個特色,是將保羅與提摩太形容為基督耶穌的僕人。提摩太的名字出現在這裡,一方面因為使徒被囚時在他身邊,另一方面也因為他和腓立比人有特殊的關係(見二19∼24註釋)。書信中並沒有暗示這位使徒的年輕同工在寫信上有分。提到提摩太的原因,可能是保羅心存感激,因他在有需要時,可以信賴這位「信心所生的兒子」(參二22)對他的堅定、忠誠;他把提摩太和自己的名字放在一起,也是表示推崇(參:羅十六21,「與我同工」),並為第二章將宣告的未來計畫先行鋪路。
這兩個人都被稱為基督耶穌的僕人,直譯為「奴隸」。戴斯曼追查這種稱呼的來源,溯至希臘人釋奴的習俗:在付了一筆費用之後,奴隸便可獲自由,此後則變為那位神祇的虔誠信徒98。以這種方式解釋保羅自稱的背景,支持者有布魯斯、葛蒂(Getty)、霍桑等人,霍桑且認為,基督徒領袖為「奴僕」,和二章6∼8節的謙卑服事榜樣有關。不過,保羅在此處的表達方式,也許更可能源自舊約。這詞彙的希伯來形式,'ebed Yahweh,曾用於摩西(出十四31;民十二7;詩一○五26)和先知(耶二十五4;但九6、10;摩三7),指他們有神所賜的權柄,擔任主親信的使者。因此,這是一個尊貴的頭銜。「按猶太教的宗教用語,作僕人意味蒙神揀選」(羅梅爾對二7的註釋)。這個稱呼不是強調「事奉」,而是強調「作器皿」,亦即,神樂意透過祂的僕人來工作。因此,雖然保羅在書信的起頭沒有特別聲明他是使徒(也許因為在腓立比他的使徒職分未受到挑戰,而他和信徒之間又有特殊的情誼),但從這個用詞,我們可以感受到他語調中的權威。提摩太也分享這榮銜,因為他很快就要到腓立比去(二23;參:徒十九22),他是奉保羅的名,要作使徒的專任代表。
這封信很溫馨,充滿牧者的關懷,但全信從頭至尾都有使徒權威的標記。一開頭,保羅就清楚表示,他對自己的使徒職分很清楚;他是帶著神所賜的權柄(林後十8)向讀者說話,然而他所服事的,乃是權柄至高無上的那一位。梅欽(J. Gresham Machen)觀察到重要的一點:「各卷書信中……保羅對基督的態度,不只是人對人,或學者對專家的態度,而是人對神的態度」99。保羅對使徒地位的崇高觀念,正印證了這一點。舊約中的神人從雅巍得著權柄。保羅也同樣身列榮耀行伍,而他將自己的呼召追溯至基督耶穌,就暗示他深知主的神性。
寫信給凡住腓立比,在基督耶穌裡的眾聖徒,這句面面兼顧的片語,將使徒在腓立比宣教之後建立的基督徒團體(徒十六12及下,參導論),作了一番描述。
聖徒,hagioi,在新約中此詞均以複數出現,除了四章21節以外,不過那裡亦是指一群人。這一詞適用於所有新約基督徒,並不是指某些特別屬靈的菁英。Hagios 意思是「聖」,在舊約裡與一個意為「分別」的希伯來字相等。聖徒乃是分別出來的人,意義有二:消極方面,與罪惡分隔;積極方面,奉獻給神和祂的事工。在舊約裡,以色列是神的聖潔子民,意即在此。這個國家與古代的列國有別(民二十三9;詩一四七20),是神所揀選、所呼召的;全國的生活都應為神作見證,因為它蒙召要成為「聖潔的回應」(出十九5∼6;利十九1∼2;申七6,十四2)。教會是以色列這神聖團體的接班人(見:彼前二9∼10),古時神呼召祂的子民「要聖潔」,如今凡在基督耶穌裡的人也同蒙此呼召,在神末世的計畫逐步實現的日子,作祂的子民,以致可以完成「至高者聖民」(但七18、22、27)的目標。
基督徒蒙召過「聖徒」的生活,亦即,要聖潔,這乃是在基督耶穌裡。我們惟有藉著信心,與基督在祂的死與復活上聯合,才能活出這樣的生命。正如巴特(Barth)所言:「他們的聖潔是在基督耶穌裡,且要一直在祂裡面。要在祂裡面,他們才能成聖。他們得被稱為聖徒,惟獨是從這一點來看,沒有其他角度」(參:林前一30)。
保羅特別提到諸位監督、諸位執事;episkopoi,
diakonoi,這兩個詞彙既來自當時的社會,也來自舊約的宗教用語;並行的觀念為督導與服事。不過,在早期基督教的著作中,它們是指教會生活的內部組織。有些註釋家(葛尼卡、霍桑)辯稱,雖然當時的職位尚未完整,這些名詞仍是指有此職位的人。還有人認為,它們是指地方教會中一些負特定責任的基督徒領袖。該希臘文沒有定冠詞。而且腓立比教會有監督(複數),也值得注意。
在早期保羅所建的教會中,episkopos 的責任從使徒行傳二十章28節清楚可見。這個字在那裡譯為「監督」,而所指的人顯然在使徒行傳二十章17節被稱為「教會的長老」。這些領袖的責任為餵養並保護「神的羊群」。在腓立比教會的成員中,也有一些這類 episkopoi;雖然開頭的問安語特別提到他們,不過全信並沒有再高抬他們,甚至保羅在四章10∼20節感謝腓立比人的餽贈時,也沒有提到他們。使徒是向全教會寫信,從其中看不出來有一小群人執掌教牧的職分,好像後來的革利免前書四十二章所言。昆蘭派的文獻中,特別是團體規條,記載了一名「監督」的工作。
Diakonoi 之名,在世俗社會是指負責團體中福利事宜的人(如,分配禮物和食物)。基督徒的執事,一般咸認為可追溯自使徒行傳六章那七位的工作,不過該處並沒有用「執事」的頭銜。這種人在教會負責管理一些事;然而在這裡並不是指特定的職份。伊斯頓(B.
開頭問安中特別提到這些人,可能因為他們曾主動收集贈禮,並打發以巴弗提來轉交(二25,四18);後來的教牧書信中可看出,監督與執事在財務方面有責任。霍桑曾建議,若譯為「服事的諸位監督」,就只指一批人。這個建議又讓他提出保羅在一開頭就提到他們的理由,即,他要提醒這些監督走服事的路。不過,這兩個頭銜互不相同的可能性較大。
2. 本節的問安語,將希臘文(Charis,恩惠)和希伯來文(Shalom,平安)結合為基督徒片語。使徒雖採用當日的文學體裁,卻注入豐富的基督徒概念;因此,一般人在書信中用 Chairein 來問安(參:徒十五23,二十三26),他卻用多彩多姿的 Charis,恩惠。
恩惠是神賜給有罪的人類白白的、主動的、不配得的愛,在歷史中,這樣的愛在「基督耶穌的救贖」(羅三24)裡,作了最完美的表達。平安,是罪人在經歷中體會到這種恩惠工作的成果,主要的特色為:透過基督與神和好(參:羅五1∼2)101。
97 參 W. G. Doty, Letters in Primitive
Christianity ( Fortress Press, 1973 ) 21∼33頁。
99 J. Gresham Machen, The Oringin of
Paul's Religion ( Eerdmans,
1947 ), 198頁。
100 B. S. Easton, The Pastoral Epistles (
SCM, 1948 ),224、225頁。亦參 H. von Campenhausen, Eccleiastical Authority and Spiritual Power in
the Church of the First Three Centuries ( ET, A. & C. Black, 1968 )。
101 「和好」是保羅教導與生活之鑰,這個觀點見 R. P.
Martin, Reconciliation. A Study of Paul's Theology ( Marshall, Morgan
and Scott / John Knox Press, 1981 )。
Ⅱ 保羅的感謝與信心(一3∼7)
3. 保羅在書信的頭幾句就表示感謝之意,這也是按照一般信件的格式。戴斯曼評論道:「聖保羅通常以感謝神作為書信的起頭,乃是隨從一美好的社會習俗。」102我感謝我的神,與這句話相似的最早例證,為一封蒲草紙的信,寫於主前一六八年,是一位憤怒的妻子寫信要求她的先生回家。其中有兩點值得注意:一是妻子的禱告,她不斷向神祇祈求保佑她先生安全、發達;另一是她為先生的健康而感恩。這兩個特色,在保羅書信中都按基督徒的方式出現103。
介系詞 epi,引介了感謝的場景,「在一切我對你們的想念之中」(RSV)。NIV 的翻譯比較活潑:「每一次我想念你們」,意為保羅每當想到他的基督徒朋友,就向神獻上感謝。不過,還有另一種解釋也有可能104。這句話若譯為:「因為你們對我的一切想念」(見:摩法特,Moffatt),本節就是保羅因為親愛的腓立比人在他被囚時想念他、為他禱告,而向神獻上感謝;此處也影射了為他們最近送給他的禮物感恩。按照這個看法,保羅是在為教會在靈裡和物質上提供的幫助致意,而第3節和第5節則連在一起,共同成為他感恩的雙重場景:「為著你們想念我的實際行動,以及為著你們參與了福音事工」。保羅這句艱澀的希臘文,倘若如此解釋,還有一個好處,即他在書信一開頭,就為教會的禮物表示感謝,並不是到最後一段(四10∼20)才說「謝謝你們」。許多讀者曾對這樣的安排覺得很奇怪;有人辯道,保羅對禮物的感謝延到四章10∼20節,因為那是另一段「附註」;但按我們的看法,第3節足能駁斥這說法。
4. 保羅的感謝到第5節才接續下去,所以第4節是括號之言,如賴富特和葛尼卡的說明。腓立比人紀念保羅的缺乏,為此他讚美神,並且向他們保證,他也為他們禱告;他的禱告是不住的(我……祈求是現在分詞),也是面面俱到的(為你們所有的人,包括整個信徒團體:見導論Ⅴ 「書信的特色」,原書第45∼46頁);他禱告時心中總是歡歡喜喜的。使徒即使在受苦中,仍然不斷有喜樂在心間湧流,正是這書信的特色。
5. 他的思想繼續往前,談到感謝神的理由:因為從頭一天直到如今,你們都參與福音事工。導論中已經討論過參與福音,Koino{nia eis to euangelion 的意思(導論Ⅴ 「書信的特色」第 1. 段,第48∼49頁)。當使徒回想,教會如何從第一天──即教會透過傳道而設立起來,記於使徒行傳十六章──就開始支持他,最能夠表達他想法的譯文應為「慷慨」(如羅十五26,「捐項」;林後九13)105。從真理在他們生活中運作的情形,可以看出他們對福音的接受與順服,都是真誠的。在捐款上,他們滿有慷慨解囊的恩惠(見:林後八7),因此證實了他們對主和祂的事工真摰之愛(林後八8)。四章3節以及哥林多後書八章1∼5節、九章1∼5節,都不經意地提及腓立比人如何犧牲奉獻,支持保羅的事工。今天我們應當牢記這個教訓:儘管我們口稱熱愛福音,但要從願意犧牲多少來幫助福音事工,才能真正衡量出來。
6. 「從頭一天」(5節)一語,暗示神已經在腓立比人生命中工作,令使徒在此表達出他的信心。那在你們裡面動了善工的,無疑是指神,祂藉福音的救贖恩典,建造了這個教會。保羅沒有像在哥林多書信(林前三10)中所聲明的,從人而言,他是教會的創始人;不過即使在那一段中,他也十分審慎,堅稱基督才是惟一的根基(林前三11)。
善工,可以指腓立比人藉餽贈參與使徒的事工;如賴富特所說:「他們與使徒的合作,以及對他的愛」。哥林多後書八章6節在談到提多為耶路撒冷收捐款的事時,用了完全一樣的動詞:「開始、完成」。所以,「此處所提的善工,乃是指這種『在福音中有份』」(霍桑)。
另一方面,保羅的眼光也可能超越了腓立比人的慷慨捐獻,而看見在他們生命裡運作的恩典,使得他們受激勵,願意支持他為宣教事工的努力。若是如此,善工就是指神在他們得救時所作的工。既然保羅經常提到神開始在他讀者生命中工作的時間(見:林前一4;西一5;帖前一5∼6;門5及下;尤其加三3,那裡也用到本節的兩個動詞),便可以證明這種解釋是正確的。
神的救贖與更新的工作,將在基督耶穌的日子達到高潮,完全實現。這裡提到了末世觀,由此看來,霍桑認為第6節單指腓立比人慷慨捐助福音事工的見解難以成立。保羅放眼望去,觀看他們對神恩的回應,是在怎樣的大環境中。那開始救贖之工的,會繼續進行這工,直到完工之日,就是主再臨之日。此處的重點,不單在神主動的救恩(參:徒十六14所用來形容第一位腓立比信徒的話),也在於神在基督裡的全能與信實。此處透露,保羅堅心相信,腓立比的教會即使飽受痛苦、常被攻擊(一28,二15,三17及下)仍然會繼續存在。與這種信心相應的,則是他對合一與立穩所提出的呼籲(四1)。讀者必須站立得穩(一27),因為主有大能,祂又曾應許(太十六18),教會儘管受到各樣試煉,仍然能保存。「聖徒的堅忍,立基於神對聖徒的堅忍」(莫德,Motyer)。
7. 使徒對腓立比人親切的關懷,仍然流露出他對神恩典工作的信心。我為你們眾人有這樣的感受,原是應當的。下文中,他向他們保證,雖然身繫囹圄,他仍思念他們,而現在他先寫了這樣一句話。
感受,phronein,在本信中是保羅最愛用的一個字(保羅書信中,這動詞總共出現二十三次,十次在此信)。參看二章2節(兩次)、5節,三章15節(兩次)、16節(見 Received Text)、19節,四章2節、10節(兩次),便可明白它的範疇與深刻的含義。它在這幾節裡的意思,不單是指頭腦的運作或情緒的反應,而是指「滿富同情的關注,既出於理智,也出於內心」(麥卡爾)。它是從思想敦促動機,再由動機帶出整個人的行為。在本書信中,phronein 的用法,大概可用類似「關切」一詞來表達,就是為別人最大的好處著想106。
在這裡我們看見,使徒將他帶領信主的人懷揣在愛中,把對他們的懸念與牧者心腸赤裸裸地呈現出來。保羅身體雖不在信徒當中,但常常在意識上感到親自與他們同在(林前五3∼5;西二5);不過我把你們放在我心裡的比喻(亦見:林後七3;參:帖前二17),是他作品中想像力最豐富的說法。因為保羅的希臘文不易闡明,所以有人提出另一種翻譯:「因為你們用如此的愛抓住我」,這是把希臘文的 me 和 hyma,兩字的角色互換。如果能接受以上對第3節的解釋,這一新翻譯也有許多優點;這樣一來,保羅便是在體察:腓立比人透過送禮物給他,顯出對他的想念是何等深刻。
這一短句的生動活潑,必須與你們眾人與我一同分享神的恩典一語參照來看;即,使徒和腓立比人不但一同有分於受苦和衝突,也一同分享神的恩典。這個結論讓人驚訝,狄比留稱之為「真實的保羅式吊詭」。使徒和教會雖然相距千里,但卻能彼此感同身受,是基於一同有分於(koino{nia)神的恩典,並且有很深的一體感。介系詞「與」(with, syn),也成為本信特色之一。
保羅是為基督和福音的緣故,成了階下囚;同時,他的受苦亦是為了教會(弗三13;西一24;提後二10)。藉著分擔使徒職分的苦難,腓立比教會也與他一同受苦(見四14∼15的註釋);他們的表現為:致贈禮物、禱告、面對類似的敵人同樣堅定不移、效忠基督(一28∼30:「一樣的爭戰」)。同時,教會也分享使徒所領受的恩典,而「恩典」有神的能力彰顯在人的軟弱中之意,如哥林多後書十二章9節。
保羅在捆鎖之中,或在辯明證實福音之時,可以有兩種解釋。一為指他講道的事奉,這是莫德的看法;「辯明福音」是除去偏見、克服反對真理的障礙(見:林後七11),「證實」則是正面的宣揚真理。另一解釋是視此句與他的監禁有關;辯明和證實,apologia 和 bebaio{sis,是法律詞彙,形容他在皇帝法庭前(參:提後四16),或在省府首長前受審問。第二個觀點是莫爾頓和米利根(Moulton & Milligan)提出的,他們根據蒲草紙文獻的證據,說「bebaio{sis這個字必須從專業用途來瞭解」;近日有些作者採用此說,如布魯斯和霍桑。如此一來,保羅的這段話就出現明顯的對比:「無論我在監獄中,或為福音的緣故在法官前接受傳訊,你們都有分於神所賜我這使命的恩典」。
102 Deissmann, Light from the Ancient East, 181頁。古代信件的樣本,參 C. K.
Barrett, The New Testament
Background : Selected Documents ( SPCK, 1956 ), 27∼29頁。
103 參 P. T. O'Brien, ' Thanksgiving within the
Structure of Pauline Theology' 刊於 Pauline Studies : Essays Presented to F. F. Bruce, 編輯為 D. A. Hagner 和 M. J. Harris ( Paternoster / Eerdmans, 1980 ),54∼63頁。
104 P. Schubert 為這點作了詳盡的辯護,見 From and
Function of the Pauline Thanksgiving, BZNTW 20
( Topelmann, 1939), 71∼82頁。他主要的兩個論點為:(1) 在其他保羅書信中,epi ( for ) 和「與格」在一起的結構,都帶出感謝的理由;(2) 在其他書信中,感謝引介出「書信最重要的主題」或「書信的情境」,本書亦然。這封信的目的是要表達使徒對腓立比人贈禮的感謝,因此這裡藉思念一詞暗示所贈的金錢。所以這不可能是保羅對他們的思念,而是指他們藉贈予禮物所顯示對他的思念(即支持)。關於這點的探討以及最終的贊同,參 P. T. O'Brien, Introductory Thanksgivings in the Letters of Paul (
Brill, 1977 ), 20∼33, 41∼46頁。
105 見 IBD1, 307、308頁。
106 對這個字進一步的討論,見 A. Richardson(編), A
Theological Word Book of the Bible ( SCM, 1950 ), 257、258頁。
Ⅲ 使徒的禱告(一8∼11)
8. 這一節用語強烈,刻畫出分離的痛苦,尤其是因遭監禁的緣故。保羅要求神來作見證,證明他何等渴望107與他的信徒再見面;他迫切到一個地步,可以用與主自己的心一同渴想來形容(參:摩法特)。用基督耶穌的愛是希臘文優雅的意譯,直譯為「在基督耶穌的臟腑裡」。古時候認為臟腑是掌控感情生活的(用於神,見:賽六十三15;亦用於人,見:耶四19)。
耶穌基督充滿同情的關懷,從祂對教會的愛反映出來;使徒的愛也是循此模式。不過,許多註釋家在這些字中看出較「神祕」的意義;例如,「他的脈搏與基督的脈搏一同跳動;他的心與基督的心一同悸動」(賴富特),好像基督是透過祂的僕人來傳達祂的愛。
9. 使徒探望腓立比教會的心願如此強烈,但礙於環境又不可能立刻實現,他感情的惟一出路,就只有禱告了。這是使徒為教會的幾個感人禱告之一;如果要明瞭這個祈求的偉大、寬闊,幾乎必須逐字推敲,才能探究出其中豐富的含義。
這個禱告所求的,是對其他信徒的愛能夠在知識與見識上增長。第一個字通常意指頭腦對屬靈真理的領悟;但是聖經所謂的認識神,常是指神先自我啟示,人再用信心領受,而產生的親密知識;這裡的主要觀念也可能為此108。對神和祂的作為愈有知識,愈能增進團契的和睦,使腓立比人更清楚,他們之間有信徒相通的關係。譯為「見識」的 aisthe{sis,也可以解釋為「領會」、「分辨」,甚至「機智」;指運用使人作出道德決定的機能。(參:來五14的同源字,「道德機能」;和合本:心竅)七十士譯本用這個字來翻譯「智慧」和「知識」(尤其在箴言中,如一4、7、22,三20,五2),但在新約只出現這一次。
在一個有不合一傾向、彼此指責(見四1及下的註釋),而必須改正的團體中109,這兩項基督徒特質非常需要。因此,保羅在給予勸勉和指正之前,先作了這個懇切的禱告。最能影響另一個人的方式,是為那個人禱告,而如果要說指責或矯正的話,應當先放在禱告裡,再用愛心說出;可惜基督徒對這個寶貴的功課似乎學得很慢。
10. 若有這樣的美德,便會產生兩個結果:(1) 他們能夠分辨什麼是最好的;並且 (2) 就基督徒品格和舉止而言,他們能夠變得純潔而無瑕疵,以預備迎接神藉耶穌基督鑒察人隱祕心思的日子(羅二16)。
動詞 dokimazo{,分辨,意指「拿來試驗」,而在經過審查後,「接受經查驗過的,贊同」。這個字常用來指錢幣的查驗;經過「同意」的錢幣,便是正式的貨幣。不過,它使用的範圍可以更廣(如,試驗牛,路十四19)。此處這動詞的對象可以譯為「不同的東西」,或「最好的東西」(參\cs16 GNB、NEB 及其小註)。羅馬書二章18節與這裡用詞的格式一致,是源自當時的流行哲學;兩處的意思都似乎是「真正有關係的事」(參:摩法特,「察覺何者重要」)。
使徒的禱告若應驗,他的朋友便會有分辨的能力,在信徒團體中發揮出來,活出基督徒生活最重要的事。這類事當然包括彼此更加協調,培養兄弟精神,不再互相挑剔、結黨分裂。現代讀者則會想到奧古斯丁的格言:真正使人團結的,是共同的願望、共同的目標。至於腓立比人,他們必須同心協力追求的品德,列在四章8∼9節。由此我們或可察覺,腓立比教會在道德上有混亂情形,讓保羅憂心,而發出勸勉。因此,他要他們「選擇上好的」(GNB),分辨「最好與次好」(本革爾),這比單單擇善棄惡還難得多。
他們蒙召要純潔110。原文 eilikrineis,這個字可能源於 heile{,「陽光」,如此,則仍繼續有查驗的想法,即,在明亮的陽光下檢驗,顯為沒有混雜、純潔、真實。摩法特譯為「透明」,GNB 則作「毫無雜質」。這呼召也要人無瑕無疵,這個字與前一個字幾乎相等;除非它有及物之意:「不讓人跌倒」。後一種翻譯也完全符合保羅的用語(見:林前十32;參:羅十四20∼21),但這裡卻較欠妥(布魯斯)。
11. 使徒對他的讀者另外還有一個渴望,就是他們的生命能結滿仁義的果子。莫爾(Moule)認為,這是展望他們將來在基督的日子時的情況;但這裡很明顯,應當仍然是他在為他們目前的經歷與影響力禱告。公義的果子〔單數,如 NIV(但 RSV 則不然),是根據最好的抄本,也符合其他資料;加五22;弗五9;參一22〕,或是指憑信心領受的基督之義(三9),亦即,與神關係正確的果子(如:賀爾登,Houlden);或是指這種正確關係的憑據,就是加拉太書五章22節所形容的倫理表現。但這兩個看法可以互補。下一個子句靠著耶穌基督也許可算支持第一種解釋,因保羅提倡在基督裡因信稱義的教義。但是舊約的背景(箴十一30;摩六\cs1612;參:雅三12)卻贊同後者,意為「討神喜悅的行為」(威爾森,Wilson)。在